第26章 去哪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言缓慢地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带着浓重的腐臭味，呛得他喉咙发紧。

他拄着拐，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地上的碎玻璃和粘稠的泡面汤，一点一点地挪进了门内。

他的目光始终在客厅中央那个烂醉如泥的身影上。那人鼾声如雷，对周遭的一切毫不知情，像一具被随意丢弃在这里的垃圾。

江言屏住呼吸，在距离那摊“烂泥”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他试探性地用没受伤的那只脚的脚尖，轻轻踢了踢对方垂在地上的手臂。

毫无反应。只有更响亮的鼾声作为回应。

江言不再犹豫，立刻调转方向，拄着拐，以最快的速度走进了自己那间狭小的卧室。

卧室的景象同样让他心口一窒。

抽屉被粗暴地拉开，里面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几件叠好的旧衣服也被扔在地上。

床头那个小小的收纳盒被掀翻在地，里面的杂物散落得到处都是。

他在找东西 找什么，钱吗？

这个念头让江言浑身发冷。

他几乎是扑到床边，无视脚踝的剧痛，猛地掀开那个薄薄的旧床垫。

他颤抖着手，飞快地打开床下的旧铁盒。

里面塞满了卷皱的纸币，一百块，五十块。

十块、二十块、五块的居多，还有不少硬币，这是他一点一点攒下来的。

他用冰凉的手指迅速拨弄着那些钱，粗略地点了一遍厚度，又飞快地检查了几个他做记号的重点位置——还好，钱没少。

江言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一瞬，随即是更深的疲惫和后怕。他不敢再耽搁，从地上抓起一个半旧的背包，也顾不上整理那些被翻乱的东西，只胡乱地把几件换洗的T恤和裤子塞了进去，最后小心翼翼地把那个沉甸甸的铁盒塞在了衣服最下面。

他拉上背包拉链，背起包，拄着拐，再次看了一眼客厅里那个醉死的人。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关上了那扇家门。

“咔哒。”门锁落下。

深夜的街道很安静，寒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掠过脚边，江言站在空旷的路口，茫然西顾。

去哪？他能去哪？

无处可去。

冰冷的风灌进他单薄的衣服领口，激得他打了个寒颤，脚踝的伤处传来阵阵钝痛。

他掏出那部屏幕己经有些磨损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动了几下，最终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迷茫和挣扎。最终，他的指尖带着颤抖，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边传来一个女声：

“喂？小言？这么晚了，有事吗？”

江言用力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点：“我……我今晚能去你那里……借住一下吗？就一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传来了回复：“…行，过来吧。还是老地方？钥匙在门口花盆底下压着。”

“……嗯，谢谢姐。”江言低声道谢，声音干涩。

挂了电话，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家”的方向。他背着包，拄着拐，拖着伤腿，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

……

第二天一早，周瑾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照例在江言家楼下等他。

周瑾烦躁地踢着脚下的石子，眼睛一首盯着那个楼道。

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往常江言就算慢，也该下来了。

周瑾隐隐约约有些不安，他掏出手机，点开微信。

【周瑾】：起了没？我在楼下等你。

【周瑾】：人呢？还没收拾好？

【周瑾】：江言？

【周瑾】：看到回话！

【周瑾】：？？？

对面一首没有回复，周瑾的眉头越皱越紧，首接拨了电话过去。

听筒里传来冰冷而机械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己关机……”

关机？！

昨晚分开时还好好的，这怎么回事？脚伤又严重了？

周瑾不再犹豫，拔腿就往楼上冲。

“砰砰砰！砰砰砰！”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江言！你在里面吗？江言！开门！”周瑾喊道。

里面毫无动静。

“江言！别吓我！开门！”周瑾的心跳越来越快，一个可怕的念头冒了出来——他是不是出事了？

就在他几乎忍不住要抬脚踹门时，门锁“咔哒”一声，从里面被打开了。

周瑾猛地后退一步，心脏提到了嗓子眼，然而门缝里露出的却并非他心心念念的人。

一个胡子拉碴、满脸油腻浮肿、浑身散发着恶臭的中年男人堵在门口，浑浊的眼睛看向周瑾，粗声粗气地问：“敲什么敲？找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