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蓝莓蛋糕

顾思安想了几天。

在办公室想，在车上想，在开会的间隙想，在深夜睡不着的时候想。他想了很多种方案，像做商业决策一样列出了利弊，分析了可行性，评估了风险。

其中一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去找阿伊娜的父母。提亲。

这个想法在他脑子里整理了一遍之后，他整个人靠在了椅背上，面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内心在进行一场激烈的自我审判。

女生愿不愿意你就去提亲，跟流氓有什么区别？

人家父母都不知道女儿己经结婚了，你跑去说“叔叔阿姨我是您女儿的丈夫”，人家不拿扫把把你打出来才怪。就算不打出来，人家问你“你们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结的婚”“为什么我们不知道”，你怎么回答？

“您女儿为了给奶奶治病签了一份协议，我父亲安排的，现在我父亲死了，我想正式娶她。”

这话说出去，阿伊娜的父母会觉得他是个好人，还是会觉得这家人有病？

顾思安按了按太阳穴。

哎呀，我这脑子在想什么呢。

他把这个念头像揉废纸一样揉成一团，扔进了脑子里的垃圾桶。但垃圾桶的盖子没有盖上，那个纸团在里面滚来滚去，时不时地弹开一下，露出里面写着的两个字——提亲。

下班的时候，顾思安没有首接回家。

他让司机把车开到了市中心那家很有名的烘焙店。这家店的蓝莓蛋糕是招牌，每天限量供应，下午五点以后基本就卖完了。他到的时候刚好还剩最后一个。

“这个，包起来。”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简短。

店员问他要不要写卡片，他摇了摇头。想了想，又点了点头。

“写什么？”

顾思安沉默了大概五秒钟。

“不用了。”他又摇了摇头。

店员大概觉得这个客人很奇怪，但还是保持着职业微笑把蛋糕包好。顾思安拎着蛋糕走出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身进了隔壁的奶茶店。

“一杯香桃果茶，少糖，常温。”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知道阿伊娜喜欢喝什么温度。也许是因为某天早上看到她把冰箱里拿出来的牛奶放在室温下回温，也许是因为某个细节太微小了，微小到他的意识没有记录，但身体替他记住了。

拎着蛋糕和果茶走出店门的时候，晚风迎面扑过来，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

他要是不收怎么办？

这个念头像一盆冷水，从他头顶浇下来。他站在烘焙店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粉色的蛋糕盒子和一杯印着卡通logo的果茶，整个人看起来和他平时的形象产生了巨大的割裂感——恒远集团的董事长，穿着深灰色定制西装，手里拎着少女心爆棚的甜点。

我要不要找个理由，说这是顺便买的？

顾思安在心里把这个台词过了一遍。下班路上顺便买的——谁信？他家跟公司的路线经过烘焙店吗？不经过。奶茶店在烘焙店隔壁，烘焙店在另一个方向，他专门绕了路。而且他一个大男人，没有理由“顺便”买蓝莓蛋糕和香桃果茶。

哎呀，谁会信呢。这都是小说里的老套路了。

他想起以前在网上看到的一些言情小说片段——男主角买了女主角爱吃的东西，假装说是“顺手买的”“同事送的”“买多了吃不完”。他当时觉得这些男主角真够蠢的，现在发现自己站在烘焙店门口，脑子里想的也是这些蠢台词。

不管了。

他拎着东西上了车，对司机说：“回家。”

车子驶入顾家庭院的时候，天己经彻底暗了下来。顾思安在车里坐了几秒，深吸了一口气，推门下车。

客厅的灯亮着。

阿伊娜坐在沙发上，腿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拿着手机，看起来正在刷视频。她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他走进来，正要习惯性地说一句“回来了”，目光忽然落在了他手里拎着的东西上。

顾思安走到茶几前，把蛋糕和果茶放在上面。

粉色的蛋糕盒，印着卡通logo的奶茶杯，放在顾家那张深色的大理石茶几上，显得格格不入，像一个穿错了衣服的人站在了一场正式晚宴的门口。

“给你带的。”他说。

语气很平，平到几乎没有语调。但他拎着东西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指节泛白。

阿伊娜愣住了。

她看了看蛋糕盒，又看了看果茶，再看了看顾思安的脸。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没什么波澜，但耳朵尖好像有一点点发红——也许是灯光的原因，她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