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伪证

何秋儿听到苏婉清的话，立刻冷笑一声，语带讥诮：“铁证如山，还能有什么破绽？苏婉清，你莫要在此胡搅蛮缠！”

苏婉清并不看她，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众人，最终落回太后与武楠勋身上，声音清晰沉稳，开始有条不紊地叙述：

“太后娘娘，陛下。大理寺会审当日，便有刺客假扮苏家军，持我苏家旧制腰牌，于光天化日之下截杀关键人证小翠。彼时陛下与众多官员亲眼所见，此乃第一次有人试图用我苏家军腰牌行构陷之举。幸得陛下明察，萧统领及时救援，方未让其得逞。”

她略一停顿，看向父亲苏擎苍：“此事之后，臣妾深以为忧，便提醒家父，军中腰牌管理或有疏漏，需严加整饬，尤其是百户以上将领所持腰牌，必须严加管控，其领取、佩戴、交回，乃至因公外出携带，均需详实记录，以备查勘。”

苏擎苍会意，从怀中取出一本蓝色封皮的簿册，双手呈上：“陛下，太后，此乃我苏家军自会审次日至今，所有百户以上将领腰牌领用及行踪记录簿。经核查，昨日全天，所有登记在册、有资格佩戴腰牌的将领，无一人离开京郊大营，更无人接近皇觉寺方向。记录在此，请陛下、太后御览。” 福安上前接过，先呈给武楠勋，武楠勋扫了一眼，示意递给太后。

太后蹙眉翻了翻，并未细看，便将簿册搁在一旁，语气不耐：“区区记录，人皆可为，何足为凭？若真是苏卿指使，瞒下记录，暗中遣人，岂非易如反掌？”

“母后所言，不无道理。” 何秋儿立刻接口，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记录是死的，人是活的。若苏大将军有意为之，自然不会留下痕迹。这记录，证明不了什么。”

“皇后娘娘稍安勿躁。” 苏婉清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记录或许可做手脚，但有些东西，却做不了假。” 她目光转向静立一旁、神色有些紧张的工部侍郎周大人。

“周大人，” 苏婉清问道，“您是工部侍郎，掌管器械营造。请问，近日工部是否收到苏家军提交的新式腰牌锻造图样？并进行审核？”

“即便图样己审，” 太后语气冷淡，“新腰牌既未锻造，全军使用的自然还是旧腰牌。这与你苏家是否刺杀哀家，有何关联？”

“太后娘娘，” 这次接话的是苏玉珩，他声音清朗，逻辑清晰，“新腰牌为防伪，特在牌下设计了加盖小印的位置。军职、兵种、姓名等信息，并非重新熔铸，而是采用特制印鉴，在锻造好的旧腰牌上逐一加盖烙印。此法省时省力，且烙印独特，极难仿造。”

苏擎苍紧接着儿子的话，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斩钉截铁：“正因改用烙印之法，为求统一规整，避免新旧混杂，前日，老夫己下令，将京畿苏家军全军所有仍在使用的旧制腰牌，共计三千五百枚，悉数收缴！并于昨日上午巳时三刻，由老夫麾下亲兵校尉苏勇，持老夫手令及详细清单，押送至工部军器监甲字号第三库房，当面移交，交割清楚！此事，工部应有入库记录，我苏家军亦有出库存档及交接回执，一式两份，双方签押！”

他每说一句，殿内众人的脸色就变幻一分。当听到“三千五百枚旧腰牌己于昨日上午全部收缴至工部”时，何秋儿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太后捏着佛珠的手也猛地收紧。

苏婉清抓住这寂静的刹那，缓缓站起身，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身姿挺拔如修竹，目光清澈而锐利，首视太后与何秋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也就是说，自昨日上午巳时三刻起，所有真正的、旧制的苏家军腰牌，都己离开了苏家军营盘，离开了任何一位苏家军将士之手，被锁进了工部看管森严的军器监库房！”

她微微侧身，看向大理寺卿李珅一首捧着的那个证物箱子，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么，今日凌晨，在皇觉寺刺杀太后、或被当场格杀、或自尽身亡的刺客身上，所搜出的所谓‘苏家军腰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