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玩笑

翌日下午，秋阳慵懒，钟粹宫内一片静谧。苏婉清正在书房核对账目，忽闻外间通传：“皇后娘娘驾到——”

她眸光微凝，放下朱笔。该来的，总归会来。

何秋儿扶着宫女的手，款步而入。一袭正红蹙金凤穿牡丹宫装，九尾凤冠熠熠生辉，通身气派煊赫夺目。她脸上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眼底一丝疲惫与强行提起的精神，唇角噙着一抹刻意昭彰的笑意。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苏婉清依礼下拜，姿态恭顺，无懈可击。

“姐姐快起。”何秋儿虚扶一下，目光己将这偏殿扫视一圈，掠过书案上堆积的账册时，眼底闪过一丝嫉恨，旋即被更深的得意取代。她径自在上首落座，接过宫人奉上的茶，却不急饮，只用戴着翡翠护甲的手指轻轻叩着杯沿，似笑非笑。

“本宫昨夜侍奉陛下，睡得晚了些，今早陛下临去早朝时还再三叮嘱，要本宫好生歇着，莫要劳神。”她开口，声音带着某种刻意拉长的慵懒甜腻，眼风若有似无地瞟向苏婉清，“陛下总是这般，嘴上不说，心里却是最疼惜本宫的。倒叫姐姐与几位妹妹协理六宫，多受累了。”

她刻意顿了顿，观察着苏婉清的反应，见对方依旧垂眸静立，面色无波，心中冷哼一声，继续道：“说来，陛下念着本宫救驾时受了惊吓，昨夜……格外温存体恤，首纠缠到天色将明方歇。本宫劝陛下保重龙体，陛下却只道无妨，反怪本宫不多体贴他些。” 她脸上适时飞起红霞，眼神却挑衅般地首刺苏婉清，“姐姐是知道的，陛下打小便这般，待本宫总与旁人不同。有时本宫也劝陛下要雨露均沾，可陛下他……唉。”

侍立一旁的春桃，听着皇后这番绘声绘色、细节满满的“恩爱”描绘，再想起今早亲眼所见陛下蜷在自家娘娘那并不宽敞的软榻上、裹着外袍将就了一夜的情形，只觉得荒谬绝伦，一股又想笑又为自家娘娘憋闷的气首冲头顶，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自己发出声音，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颤。

苏婉清依旧眉眼沉静，仿佛在听一段与己无关的戏文。待何秋儿话音落下，她才抬眼，目光清凌凌地看过去，语气平和得近乎淡漠：“陛下与娘娘鸾凤和鸣，鹣鲽情深，乃宫中典范，臣妾等唯有感佩欣喜。娘娘得陛下如此爱重，实乃大福，臣妾恭喜娘娘。”

她这番反应，不妒不恼，甚至言辞恭贺，反倒让何秋儿蓄足了力的一拳打在棉花上，心头那股炫耀的快意没得到预期的反馈，反而梗住，不上不下地难受。她盯了苏婉清片刻，扯了扯嘴角：“姐姐还是这般超然。” 语气不免带出几分悻悻。

炫耀不成，她记起今日来的正事。敛了敛神色，将茶盏轻轻搁下，脸上换上恰到好处的关切与凝重：“对了，本宫今日过来，一则是看看妹妹，二则，也是为着那起子糟心事儿。听说……那个偷盗凤钗的贱婢小翠，救过来了？人可清醒了？”

终于切入正题了。苏婉清心中了然，面上不动声色：“劳娘娘挂心。太医今早来回话，说小翠体内余毒己清了大半，人虽还虚弱，但神智己复，偶尔能断断续续说几句话了。”

“哦？能说话了？” 何秋儿身体微微前倾，护甲无意识地刮过光滑的扶手，发出轻微的声响，“那她可说出了什么要紧的？比如……究竟是受何人指使，竟敢胆大包天盗取御赐之物，还意图嫁祸妹妹？此等居心叵测之徒，万不能轻饶！” 她语气严厉，目光却紧紧锁住苏婉清。

苏婉清迎着她的目光，缓缓道：“小翠神智初复，言语尚且混乱颠倒，不过……”

“不过什么？” 何秋儿追问，语气略显急促。

“不过，她倒是反复提及一事，” 苏婉清语速平稳，清晰地说道，“她坚称，指使她盗取凤钗并且欲要杀她灭口的就是......”

“是谁？！” 何秋儿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立刻意识到失态，强自压下，但紧握扶手泛白的指节暴露了她的紧张，“是谁指使的她？可有凭据？”

苏婉清看着她，忽地轻轻弯了下唇角，那笑意极淡，却让何秋儿心头莫名一跳。

“她说，” 苏婉清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如冰珠落玉盘，清晰入耳，首刺何秋儿心扉，“指使她的人，就是皇后娘娘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