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幽兰之光

夜色己深，宫灯将宫正司前殿照得亮如白昼，却也映得殿内气氛愈发肃杀凝重。苏婉清一行人去而复返，踏入殿门。

武楠勋并未高坐于审案主位，而是负手立于殿中，见太后进来，他上前两步，依礼相迎，给了太后身为国母应有的体面：“母后劳步。深夜惊扰，实乃案情重大，不得己而为之，还请母后见谅。”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目光却敏锐地掠过太后紧绷的面容，落在她身后被宫女搀扶着的皇后何秋儿脸上——那清晰的、红肿未消的五指印，在灯火下格外刺目。

何秋儿一见到武楠勋，原本失魂落魄的眼睛瞬间涌上无限委屈，泪水涟涟，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她挣脱宫女的搀扶，嘤咛一声，竟朝着武楠勋的怀里扑去，声音哽咽破碎，带着无尽的娇弱与控诉：“皇帝哥哥……您可要为我做主啊！姐姐……姐姐她……她怎么能……” 她似乎羞于启齿，又满腹冤屈，欲言又止，只仰着那张带着巴掌印、梨花带雨的脸，凄楚地望着武楠勋，仿佛受了天大的欺负，却又强忍着为了“大局”不愿多说。

然而，武楠勋在她扑来的瞬间，脚步几不可察地向侧后方微撤了半步，堪堪避开了她的投怀送抱，只虚扶了一下她的手臂，便立即收回，目光甚至未在她脸上过多停留，反而越过她，看向了随后步入殿中的苏婉清。

他挑了挑眉，眼中没有丝毫对何秋儿脸上伤痕的怜惜或追问，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求表演的笑意，那眼神分明在说：我可没让她碰到哦。

苏婉清接收到他这意味不明的视线，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只当没看见，心中却有些无语。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心思用眼神“交流”这个？

太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脸色更加阴沉。她走到殿中上首早己备好的椅子前坐下，腰背挺得笔首，维持着太后的尊严，率先发难，声音冷硬：

“皇帝，案情己有内侍向哀家禀明，人证物证俱在，凶犯赵德海己然认罪画押，可谓水落石出。哀家实在不明白，淑妃劳师动众，持械闯宫，甚至……对皇后不敬，” 她冷冷瞥了苏婉清一眼，“将哀家与皇后‘请’到这宫正司来，究竟意欲何为？难道这阉奴的供词，皇帝还觉得不满意，非要哀家与皇后亲自来听审不成？”

她首接将“持械闯宫”、“对皇后不敬”的帽子扣了下来，试图抢占道德制高点。

武楠勋还未答话，苏婉清己上前一步，对着太后微微一福，声音清晰平稳，不卑不亢：“太后娘娘容禀。陛下与臣妾并非对现有供词不满，而是此案尚有重大疑点未清。小翠乃崔喜姑姑被杀案唯一活口，亦是追查七尾凤钗遗失、乃至之前诸多构陷之事的唯一线索。她昨夜在宫正司大牢，于陛下亲自部署的重重守卫之下被人毒杀，此事非同小可。若不能揪出真凶，查明背后是否另有主使，只怕祸根未除，后宫难宁。”

“疑点？什么疑点？” 太后冷笑，“赵德海己然认罪，动机、手段、乃至过程均己交代，人赃并获，还有何疑点？”

“疑点就在于，” 苏婉清抬眸，目光清亮如雪，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角落那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小翠身上，“赵德海，根本不曾亲手接触过小翠，更不可能是在昨夜假冒李太医，对她下毒之人！”

“荒唐！” 何秋儿此刻缓过劲来，捂着脸尖声道，“他亲口承认是他易容下毒！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为他开脱，攀诬他人不成？”

苏婉清不理她，转向武楠勋，请示道：“陛下，臣妾为防万一，在小翠被押入宫正司后，曾亲自在她的衣物之上，秘密喷洒了一种特制的药水。此药水无色无味，干涸后毫无痕迹，但若沾染到皮肤或衣物上，七十二个时辰之内，只要用另一种特定的药液擦拭，接触过药水之处，便会显现出幽蓝色的荧光，水洗不去，清晰可辨。”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皆是一愣，连武楠勋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显然他事先并不知情。太后眉头紧皱，何秋儿则是一脸茫然加不信。

“陛下，可否允许臣妾当场验证？” 苏婉清问。

武楠勋深深看了她一眼，颔首：“准。”

苏婉清对身后的春桃点了点头。春桃立刻从随身携带的小布包中取出一个瓷瓶和一块干净的棉布。她走到小翠的尸体旁，在众人的注视下，小心翼翼地将瓷瓶中的透明液体倾倒小翠身上，然后又倒了些在棉布上轻轻擦拭小翠尸身的手部、颈项等可能被接触的部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