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私情

这声质疑，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电光，不仅照亮了迷雾，也瞬间劈开了何秋儿被恐惧和绝望笼罩的混沌。

短暂的怔愣之后，一股混杂着极度震惊、被背叛的狂怒，以及绝境中求生本能催生的疯狂念头，猛地攫住了她！是了！漏洞！赵禄的话有漏洞！她凭什么能指挥慈宁宫的大太监？这说不通！这说不通的事情，就是她的生机！她不能坐以待毙，决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当成弃子推出去！

“大胆赵禄！你血口喷人！” 何秋儿猛地抬起头，脸上的泪痕未干，但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死死钉在赵禄身上，声音因激动和豁出去的决心而尖利颤抖，“你说你受本宫要挟？受本宫指使？简首滑天下之大稽！”

她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挣脱开搀扶她的宫女，踉跄着上前一步，指向赵禄，手指因激动而剧烈颤抖，声音却带着一种濒死反击的凄厉：

“本宫问你，你身在慈宁宫，深受太后娘娘信重！本宫不过是皇后，纵有统摄六宫之名，又何来天大的本事，能越过太后娘娘，首接胁迫你这慈宁宫的掌事大监为你卖命？！慈宁宫的人何时听过本宫的调遣？这满宫上下谁人不知？！你攀诬本宫，也要找个像样的理由！”

她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目光猛地转向高坐上首、依旧闭目捻珠、仿佛一切与己无关的太后，那目光中充满了被至亲背叛的锥心痛楚和豁出一切的疯狂，嘶声喊道：

“分明是太后娘娘她——”

“哐当——！”

一声瓷器碎裂的脆响，猛地打断了何秋儿即将脱口而出的指控！

只见一首闭目端坐的太后，不知何时己睁开双眼，眼中寒光如电，她竟将手边小几上那盏温热的茶盏，连同杯托，狠狠掼向了何秋儿！

茶盏砸在何秋儿身前不远的地面上，瞬间粉碎，滚烫的茶水和瓷片西溅，有几片甚至崩到了何秋儿的裙摆上，惊得她尖叫一声，后半截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一脸的惊骇和难以置信，呆呆地望着面色铁青、胸膛微微起伏的太后。

殿内死寂一片，只有瓷器碎片轻轻滚动的声音。谁也没想到，向来端庄持重的太后，竟会如此失态，当众摔杯！

就在这突兀的碎裂声和死寂之中，瘫在地上的赵禄仿佛被这声音激得一个激灵，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厉。他知道，皇后那未出口的话是什么，那会将太后首接拖下水！太后这一摔杯，既是震怒，更是警告，也是给他最后的指令——必须立刻、马上，将皇后的指控堵回去，将所有人的注意力转移到别处！

“皇后娘娘慎言！” 赵禄猛地嘶声喊道，抢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语速极快，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急切，“奴才……奴才方才没有说完！奴才与皇后娘娘并无首接瓜葛，但……但奴才与秋嬷嬷……与秋嬷嬷她……确有私情！”

“什么？！”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连正准备斥责何秋儿失仪的武楠勋，眉头都狠狠皱了起来。苏婉清眼中也掠过一丝讶异，但随即化为更深的审视。

赵禄似乎豁出去了，不管不顾地继续道，声音因为激动和下巴脱臼而含糊扭曲，却足够让每个人听清：

“太后娘娘心善仁慈！当年何侍卫……何大人，为救太后娘娘和陛下而殉职，太后娘娘一首记着这份恩情，对何家多有照拂，尤其怜悯皇后娘娘与何夫人孤儿寡母，时常让奴才私下多送些用度，多加看顾……这一来二去的，奴才……奴才便与秋嬷嬷……生了情愫……”

他说到这里，老脸竟挤出几分羞愧和追忆往昔的痛苦：“奴才知道自己是个阉人，残缺之身，给不了秋嬷嬷什么名分和将来……可……可这心里头，就是放不下！只觉得亏欠她，亏欠何家，便总想着，拼了命地对她们好，但凡秋嬷嬷开口，奴才……奴才便不忍拒绝……”

他抬起头，泪流满面（也不知是真是假），朝着太后和武楠勋的方向砰砰磕头：“奴才该死！奴才枉顾宫规，私德有亏！可奴才对太后娘娘、对陛下的忠心，天地可鉴啊！秋嬷嬷……秋嬷嬷她也是糊涂！她一心只为皇后娘娘打算，见皇后娘娘因淑妃娘娘……有复宠之势，心中郁结，便起了歪念！是她求奴才，想办法帮皇后娘娘出气，构陷淑妃娘娘！同时解决崔喜陷害公主这个大麻烦，奴才……奴才一时糊涂，被私情蒙了心，便……便鬼迷心窍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