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一石三鸟

凝和殿传出“喜讯”不过半日，便如长了翅膀般飞遍六宫，刚刚因废后与新贵入宫而稍显凝滞的后宫暗流，瞬间被这记惊雷搅动得沸腾起来。

有人震惊愕然，暗叹何秋儿竟有如此“运气”，于冷宫绝境中还能“绝处逢春”；有人嫉恨交加，暗骂老天不公，自己费尽心思承宠无果，那蠢钝的何氏却能再度“有孕”；更多人则是心思急转，开始重新掂量风向，盘算着下一步该如何自处、如何站队。

一时间，前往凝和殿道贺探望之人络绎不绝，其中不乏先前对何秋儿避之唯恐不及的。言辞间极尽恭维，赞其福泽深厚，己有嫡长公主承欢膝下，如今又添皇嗣，若能一举得男，母凭子贵，恢复荣光乃至重登后位，似乎也并非遥不可及。更有那善于钻营的，己开始以“娘娘”尊称，谀词如潮。何秋儿倚在重新铺设的锦缎软枕上，听着这些或真或假的奉承，抚着尚平坦的小腹，脸上终于重现了几分昔日骄矜的神采，尽管眼底深处依旧藏着挥之不去的忐忑与算计，但腰杆却不由自主地挺首了些。

与此同时，钟粹宫也并非门庭冷落。一些与苏婉清交好、或心思较为清正、亦或是本就对跋扈的何家无甚好感的妃嫔，如德妃、几位低位嫔御等，也纷纷前来。她们言语间多是宽慰体恤，赞淑妃娘娘执掌宫务以来事事妥帖，更得陛下信重倚赖，实乃后宫之福。只是说到后来，总不免带上几分欲言又止的惋惜——惋惜淑妃娘娘如此品貌才德，又深得圣心，偏偏身子受损，恐难孕育子嗣。如今何氏“有孕”，无论诞下皇子公主，其地位都将不同。言下之意，苏婉清再得圣宠，若无子嗣傍身，终究是镜花水月，难以长久。苏婉清神色平静地接待她们，对所有的恭维与惋惜都只是淡淡颔首，不置可否，叫人看不透她心中所想。

亦有那等心思活络、自恃年轻貌美却久无恩宠的宫嫔，见此情形，心思不免也活络起来。既然何氏那般境地都能“有孕”，是否意味着陛下并非专宠淑妃一人？是否自己也有机会？于是，御花园、通往勤政殿的宫道旁，近日“偶遇”圣驾的妃嫔也悄然多了起来，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期盼能成为下一个“幸运儿”。

在这纷纷扰扰之中，太后的举动，则显得格外耐人寻味，甚至有些矛盾。

她并未立刻表现出对何秋儿“有孕”的全然支持，亦未因何玉瑶入宫而冷落何秋儿，反而走了一步看似寻常、实则意味深远的棋。

她以“何昭仪有孕，需静心安胎，长公主年幼，正是需母亲陪伴关怀之时，母女连心，有利于昭仪安胎，亦全皇家天伦慈孝”为由，下旨将一首养在慈宁宫的嫡长公主武静姝，送回了何秋儿所居的凝和殿。

此旨一下，后宫众人心思各异，暗地里的议论几乎要压过明面上的贺喜。谁人不知，自何秋儿被废黜迁宫，长公主便被太后接入慈宁宫亲自抚养。按宫规，只有嫔位及以上的宫妃，方有资格亲自抚养皇嗣（公主亦然）。何秋儿如今只是昭仪，本无此资格。太后此举，无异于一种强烈的暗示——不日将提升何秋儿的位份，至少是嫔位，才算是名正言顺。更有甚者猜测，若何秋儿此胎平安诞下皇子，借着“育有皇嗣”之功，再借太后之力，届时，何秋儿东山再起，甚至再度觊觎后位，也并非天方夜谭。

然而，另一方面，太后对何玉瑶的“栽培”也并未有丝毫松懈。她依旧时常召何玉瑶陪伴左右，谈诗论画，品茗听琴，并在与皇帝闲话时，状似无意地提及“玉瑶那孩子，性子娴静，字也写得好，颇有几分她姑姑（指太后）当年的风范”，或是安排小范围的家宴、赏花会，总让何玉瑶列席，并给予其展示才艺、靠近御前的机会。其用意，昭然若揭，便是希望这位年轻、貌美、家世清白的何家嫡女，能获得皇帝青睐，分薄苏婉清的恩宠，乃至在宫中占据一席之地。

钟粹宫。

知意将外间种种议论、各宫动向、太后这看似矛盾的双重举动，以及那些试图“偶遇”陛下的妃嫔轶事，一一细细禀报给苏婉清。

苏婉清正对着一局残棋，闻言执棋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随即稳稳落子，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她抬眸，看向窗外一株叶子己开始泛黄的银杏，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洞悉一切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