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默契

知意听得心中凛然，低声道：“太后娘娘……心思果然深沉。那我们……”

苏婉清眼中却不见丝毫慌乱，反而掠过一丝冰冷的锐芒：“急什么？太后想坐山观虎斗，想让我们先斗个你死我活，她再来收拾残局。可这虎狼之心，并非只对外人。何秋儿疑心甚重，对太后也未必全然信任。何玉瑶年轻气盛，岂会甘愿永远屈居堂姐之下，做个备选？更何况，陛下那边……”

她没有说下去，但知意明白。陛下对何家，尤其是对太后，早己心生芥蒂，岂会轻易就范？对何秋儿更是厌弃，对何玉瑶恐怕也无甚兴趣。太后的如意算盘，打得再响，也未必能如愿。

正想着，苏婉清突然唇角一弯，那向来沉静如水的眸子里，竟掠过一丝近乎顽皮的、狡黠的光芒。

“影七”苏婉清对着空气喊道。

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内角落，正是皇帝拨给苏婉清，名义上保护、实则也有联系之用的暗卫影七。

“去勤政殿，给陛下传个话。”苏婉清语调轻松，带着点戏谑，“就说，本宫身为淑妃，执掌宫务，理应以身作则，为后宫和睦表率。今夜陛下就不必来钟粹宫了，该多去陪陪玉瑶妹妹和……秋儿妹妹才是。尤其是秋儿妹妹，如今身怀龙嗣，最需陛下关怀体恤。本宫，理当‘大度’。”

影七那张没什么表情脸上，极快地闪过一丝愕然，但她训练有素，立刻垂首：“是，属下遵命。” 身影一晃，便消失在殿内。

知意也愣住了，不解地看着苏婉清：“娘娘，您这是……” 把陛下往外推？还是推向那两个何家女？

苏婉清但笑不语，只悠闲地执起一颗白子，落在了棋盘某处，瞬间，原本看似平和的棋局，杀机隐现。

勤政殿。

影七将苏婉清的原话一字不差地回禀。御前总管太监福安侍立在一旁，听得头皮一麻，大气都不敢喘，只敢用眼角余光偷瞄陛下的脸色。心中叫苦不迭：哎哟我的淑妃娘娘诶，如今这宫里宫外，谁不知道陛下就爱往您那儿去？太后那边两位何家小姐虎视眈眈，别宫娘娘们也是各显神通想分一杯羹，这节骨眼上，您怎么还把陛下往外推啊！偏偏陛下还就……非您不可。福安几乎能预见到陛下听到这“逐客令”后的雷霆之怒，心里己经开始为自己和殿内当值的小太监们默哀了，如今陛下在淑妃娘娘面前是收敛了脾气，可这火气要是撒出来，遭殃的还是他们这些近前伺候的。

然而，出乎福安和影七预料的是，武楠勋听完，并未动怒。他先是怔了一下，随即像是琢磨过味儿来，指尖在御案上轻轻敲了敲，忽然“哈哈哈哈哈”地大笑起来，笑声爽朗愉悦，竟无半分阴霾。

“这个小淘气鬼，” 他摇头，眼中满是纵容与了然的笑意，“这是拿朕当枪使，去搅混太后的局呢。自己躲清闲，让朕去前面唱戏。” 他非但不恼，反而觉得苏婉清这暗戳戳使坏、与他默契配合的小心思，格外可爱有趣。

“影七，” 他笑够了，对仍旧一头雾水的影七道，“回去告诉你家娘娘，就说……朕谨遵淑妃娘娘‘懿旨’。让她放心，这戏，朕陪她唱。”

影七：“……是。” 他看看旁边同样一脸懵的福安，福安也悄悄回他一个“主子们的心思你别猜”的眼神。得，主子果然是主子，这默契，果然不是他们这些下人能懂的。

当晚，皇帝果然“从善如流”，先是去了慈宁宫陪太后用了晚膳，席间对太后身侧侍奉的何玉瑶态度和缓，甚至夸赞了一句“何小姐今日这身衣裳，很衬太后宫里的秋海棠”。太后见状，心中暗喜，晚膳后便顺势提议御花园秋海棠开得正好，让何玉瑶陪陛下走走，赏赏夜色下的花。

武楠勋从善如流，当真带着何玉瑶，在宫灯点缀下，招摇地漫步御花园。何玉瑶心中小鹿乱撞，脸颊飞红，正想着如何与陛下多说几句，展现才情，忽听不远处环佩叮当，以及宫女的小声惊呼。

定睛一看，竟是“有孕”的何秋儿，也在宫人搀扶下于园中散步，许是脚下鹅卵石湿滑，竟“不小心”崴了一下，身形不稳，险些摔倒，幸好被旁边眼疾手快的宫女牢牢扶住，只是脸色己然吓得发白，一手捂着小腹，眼中含泪，楚楚可怜地望了过来，娇呼一声：“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