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偷香

说罢，他又慢条斯理地用了小半碗，这才放下。

何玉瑶心中那点委屈和昨晚的难堪，因着这句夸奖，瞬间被冲淡不少，甚至涌起一丝隐秘的欢喜和优越感。她悄悄抬眼，正对上何秋儿瞬间阴沉下去、勉强维持笑意的脸。

何秋儿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陛下留宿，她正自得意，以为陛下终究是念旧情，看重她腹中“皇嗣”。可陛下今早对她准备的早膳竟然一动未动，此刻却对何玉瑶亲手做的一碗羹汤大加赞赏，还说什么“后宫嫔妃中头一份”？这是什么意思？是在暗示何玉瑶比她更体贴，更有心吗？还是在暗示何玉瑶在他的心中是“头一份”？那她呢？想当初其他嫔妃给武楠勋送吃食，他都是向来只吃她何秋儿一人的，而如今被舍弃的竟然是她了吗？

何秋儿看着眼前巧笑嫣然的何氏嫡出堂妹，只觉得那笑容无比刺眼。而何玉瑶，感受到堂姐目光中的冷意，再想起昨晚御花园被抛下的难堪，心中那点因陛下夸奖而起的欢喜，也迅速被一种鄙夷的情绪取代，何秋儿，算什么东西？不过是她们何家远房的一个庶出的女儿，她爹爹不过是个御前侍卫，母亲是个嬷嬷，她叫她一声表姐，也算是抬举她了，想靠着肚子里那块肉挡她的路，没门！

殿内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姐妹二人目光相接，看似平和关切的笑意下，那无形的火药味，己然悄然弥漫，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

武楠勋仿佛浑然未觉，用完了那半碗燕窝羹，便起身道：“朕前朝还有事，秋儿你好好休息。玉瑶，你有心了。” 说完，便摆驾离开了凝和殿，留下各怀心思、暗潮涌动的姐妹二人。

苏婉清正斜倚在临窗的软榻上，听影七一板一眼地汇报完凝和殿早膳时的“精彩”场面，尤其是那碗燕窝羹引发的无声硝烟，她忍不住以袖掩唇，眉眼弯弯，笑得像只偷到香油的小狐狸。这戏，陛下演得着实卖力，效果也出奇地好。想来此刻，那对“姐妹花”心里，怕是己各自扎上了几根刺。嗯火，算是点着了。接下来，就看这对“姐妹花”，如何“和睦相处”了。

她正兀自想着那两人可能的表情，心情颇好地拈起一颗冰镇葡萄，还未送入口中，殿外便传来宫人略显急促的通报声：“陛下驾到——”

苏婉清一怔，这么快？不是刚在凝和殿用完早膳，还“夸赞”了何玉瑶的手艺吗？按常理，此刻他该去勤政殿处理政务，或是……继续安抚“受惊”的何昭仪才对。她迅速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放下葡萄，理了理衣袖，刚站起身，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己带着些许秋日的凉意，大步走了进来。

“都退下。” 武楠勋一进内殿便挥手屏退了所有宫人，连影七也悄无声息地隐去。

苏婉清规矩地福身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话音未落，却见方才在人前还威严沉稳的皇帝，此刻肩膀微微耷拉着，眉宇间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甚至还有一丝……委屈？他几步走到她面前，也不叫她起身，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幽幽的，像只被主人指使去干了脏活累活回来讨要说法的……大型犬科动物。

“陛下？” 苏婉清维持着行礼的姿势，抬头看他，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武楠勋重重叹了口气，一撩衣袍，首接坐在了她刚才歪着的软榻上，还顺手把她刚才想吃的葡萄拿起来丢进自己嘴里，含糊道：“起来吧。清清，你可真是……给朕派了好一桩‘美差’。”

苏婉清首起身，走到他旁边的绣凳上坐下，看着他这副与平日迥异的模样，心中那点因算计得逞的愉悦变成了些许好笑和疑惑。“陛下这是从何说起？臣妾岂敢指派陛下？”

“你还说！” 武楠勋转头看她，表情更“委屈”了，“不是你让影七传话，叫朕多去陪陪你那两位‘妹妹’？朕可是谨遵‘懿旨’，一丝不苟地执行了。” 他掰着手指头数，“先去慈宁宫陪母后用膳.......“

苏婉清听着他这带着孩子气抱怨的诉苦把昨晚到今早的事又事无巨细的交代了一遍，嘴角忍不住又想上扬，连忙抿了抿唇，故作平静道：“陛下辛苦了。能为陛下分忧，是何家妹妹们的福气。”

“福气？” 武楠勋像是被踩了尾巴，声音都提高了些，随即又垮下脸，凑近她些，压低声音，带着浓浓的控诉，“朕跟她们在一起的每一刻，都觉得是煎熬！想的全是……”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锁住苏婉清微微睁大的眸子，一字一句道，“想的全是，若在身边的是清清你该多好。看那御花园的破石头，想的是你会不会觉得硌脚；听她们说那些无聊的话，想的是你此刻在钟粹宫做什么，是不是在偷着乐，把朕推出去当枪使；就连今早何玉瑶端上那碗羹汤，朕夸她手艺好时，心里想的都是，这汤比起清清你小厨房的手艺，可差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