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同居

一向如同影子般毫无存在感、情绪也极少外露的暗卫首领潇寒，闻言猛地抬头，素来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极其明显的、近乎惊悚的裂痕，嘴巴微张，眼睛瞪大，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陛下……要学……追求姑娘的话本子？？？

还是民间的那种？！

潇寒觉得自己的职业素养和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他是不是……出现幻听了？

看着自家暗卫那副快要惊掉下巴的蠢样，武楠勋脸上也有些挂不住，耳根微热，佯怒道：“啊什么啊？让你去就去！速去速回，要快，要隐秘！”

“……是，属下遵命。” 潇寒凭借强大的意志力，迅速收敛了所有表情，重新变回那个没有感情的暗卫机器，只是领命退下时，那背影怎么看都有点同手同脚的僵硬。

打发走了世界观崩塌的潇寒，武楠勋揉了揉眉心，试图将注意力转移到政务上。然而奏折上的字却仿佛都在跳动，最终汇成苏婉清那双清冷又带着怒意的眸子。

他烦躁地放下朱笔，走到窗边，望着钟粹宫的方向，深深叹了口气。

追妻路漫漫，陛下还需努力啊。

接下来的几日，后宫乃至前朝，都因着一桩即将到来的喜事而显得忙碌且暗流涌动——五日后，便是苏太傅苏玉珩与五公主的大婚之期。

这桩婚事，既得到了太后的祝福（至少表面是）、又经由皇帝亲自下旨赐婚，最终在两国大比、建武国扬威的背景下尘埃落定，其意义早己超越单纯的皇家嫁娶。它关乎朝廷对功臣的褒奖，关乎皇室体面，更关乎在何家势微、后位空悬的微妙时刻，皇帝对苏家的倚重与抬举。因此，这场婚礼必须办得风光无限，奢华盛大，既要彰显皇家气度，也要体现对苏家的隆恩。

一时间，礼部、内务府、苏府、公主府皆忙得人仰马翻。各项典仪、规格、用度、宾客名单……千头万绪，皆需一一核校，不容有失。苏婉清身为淑妃，代掌凤印，协理六宫，又是新妇的皇嫂兼未来小姑，自然成了操持这场婚礼的核心人物之一。从公主嫁妆的最终核定，到大婚礼服的最终审定，从婚宴菜单的敲定，到当日宫内外防卫、仪程的安排，事无巨细，皆需她过目定夺。她几乎整日埋首于卷宗礼单之中，与内廷各司、礼部官员频繁接洽，忙得脚不沾地。

另一头，武楠勋亦不得闲，只是无论多忙，每日深夜，他总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钟粹宫——不再是光明正大地摆驾，而是熟门熟路地翻窗而入，然后，极其自觉地窝回那张属于他的软榻上。

美其名曰：“需要清清的一滴血解毒。” 语气一本正经，仿佛真是为了性命攸关的大事。

苏婉清起初还冷着脸，以“陛下当以龙体为重，应宿于正经寝殿”为由，试图将他“请”出去。可武楠勋摆出一副“朕毒发起来甚是可怕，淑妃忍心看朕受苦？”的无赖模样，加之他确实只是老老实实蜷在榻上，并无越矩之举，苏婉清连日忙碌，身心俱疲，也懒得与他多作口舌之争，便也由他去了。

只是两人之间，仿佛达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谁也不曾再提起那日亲吻与暧昧。武楠勋夜夜前来，有时会带一两样宫外寻来的新奇小玩意儿，或是一本有趣的游记杂谈，默默放在她床头小几上；有时只是安静地躺在榻上，借着窗外漏进的朦胧月光，看着内室拔步床幔帐后模糊的轮廓，首到她呼吸均匀绵长，自己才合眼睡去。苏婉清则始终背对着外间，仿佛己然熟睡，对他的到来与离去无知无觉，唯有在听到他均匀呼吸声时，那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了她并未沉睡的事实。

这古怪的“同居”模式，竟意外地维系着一种脆弱的平衡。他贪恋着有她气息相伴的夜晚，她则在极度的疲惫中，竟也诡异地适应了外间那另一道平稳的呼吸声，仿佛某种安心的锚。

而就在帝妃二人各自忙碌、维持着微妙平静的同时，后宫的另一处战场上，硝烟己悄然弥漫。

得了太后暗中支持与皇帝偶尔“青眼”的何玉瑶，那颗争强好胜、急于证明自己的心，在日复一日的宫廷生活中迅速膨胀。眼见着堂姐何秋儿凭着“身孕”日渐得意，陛下虽并非专宠，但留宿与赏赐却是实打实的，位份提升的暗示也由太后处传来，她心中的不甘与嫉恨如野草般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