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一败涂地

“母后，” 武楠勋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却字字冰冷，如同腊月寒冰，砸在每个人心头，“您带着这么多人，深夜来此偏僻之处，撞朕的门，所为何事？可是宫中又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需要劳动母后亲自……‘捉奸’？”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极重，目光如刀，扫过太后瞬间惨白的脸，扫过那几个僵在原地、进退不得的太监，扫过周围所有目瞪口呆、大气不敢出的妃嫔命妇与大臣。

太后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若非孙嬷嬷死死搀扶，几乎要当场下去。她看着并肩而立、虽然衣衫不整、发丝凌乱，却明显是“一起”从房间里出来的皇帝和苏婉清，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炸得她眼前一片空白，耳中嗡嗡作响。

怎么会……怎么偏偏是皇帝和苏婉清？！

太后只觉得一股腥甜首冲喉头，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呕出血来。她精心策划的一切，她以为万无一失的连环计，她最后的救命稻草……竟然全部落空，甚至以一种她做梦都想不到的方式，狠狠反噬了她自己！

然而，就在她以为今夜将以自己一败涂地、沦为笑柄而惨淡收场时，武楠勋却并未就此罢休。

他目光如冰刃，缓缓扫过在地、脸颊红肿、眼神涣散的何玉瑶，又掠过脸色铁青的狄战，最后重新落回太后那张强撑威严却难掩灰败的脸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狄战陛下，” 他先看向狄战，语气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意和“同病相怜”的冷冽，“方才在殿内，朕与淑妃亦觉身体极度不适，神思昏沉，燥热难当。若非……意志尚存一二，恐也难保周全。” 他顿了顿，揽着苏婉清的手臂收紧了些，苏婉清适时地将脸埋得更深，肩膀微颤，仿佛后怕不己。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皇帝和淑妃也中了药？！

武楠勋不再多言，只对肃立一旁的刘太医道：“刘太医，烦劳你再为朕与淑妃诊一诊脉。”

“老臣遵旨。” 刘太医连忙上前，先是小心翼翼地为武楠勋诊脉，片刻后，面色凝重，又为看起来虚弱无比的苏婉清切脉。半晌，他收回手，躬身向武楠勋，又转向众人，声音沉重而清晰：

“启禀陛下，太后，诸位。陛下脉象浮数躁动，阳亢阴虚之象显著，虽.....略有缓解，但体内仍有烈性媚药残留，且剂量不轻。” 他顿了顿，继续道，“淑妃娘娘脉象更为虚浮紊乱，阴血耗损严重，同样有中过猛药之兆，陛下与娘娘所中之药，与狄战陛下所中之药，特性极为相似，皆是药性猛烈、惑人心智的虎狼之药！”

轰——！

刘太医的诊断，如同又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

狄战被下药，皇帝被下药，淑妃也被下药！而且都是药性猛烈的同一种或类似药物！

这意味着什么？

何玉瑶刚才那疯疯癫癫的指控——“我下的药明明是给皇帝哥哥的！”——瞬间不再是疯言疯语，而是有了骇人的可信度！她确实有下药的动机和能力（至少是执行者）！同时她还下药给淑妃和狄战！只不过阴差阳错，或者被人将计就计，把自己也莫名其妙卷入其中！

那么，新的问题来了：何玉瑶一个小小的外戚贵女，纵然骄纵，她哪来如此大的胆子，敢在宫中、在公主大婚之日，同时对皇帝、后妃乃至外邦可汗下此虎狼之药？她又哪来如此通天的本事，能绕过宫禁重重，精准布局？若无人背后支持、指点、甚至提供药物和渠道，她如何能成事？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或明或暗地，再次聚焦到了脸色惨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的太后身上。何玉瑶是太后的亲侄女，是何家最受宠、也是太后一心想推上后位的女子。今夜这一连串的事情，从何玉瑶意图给皇帝下药，到狄战中药，再到皇帝和淑妃中药……这背后若没有更高层级、更深势力的谋划与支持，单凭一个何玉瑶，可能吗？

太后只觉得那一道道目光如同实质的针，扎得她体无完肤。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中的怀疑、审视、甚至了然的寒意。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辩驳，想呵斥何玉瑶胡言乱语，想将一切推脱干净，但在刘太医确凿的诊断面前，在皇帝冰冷的目光下，在狄战那充满审视与怒意的碧眸注视下，她发现自己喉咙发紧，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能感觉到，自己多年来经营的威严、地位，正在众人无声的注视下，寸寸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