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 章 失血晕倒

苏婉清在武楠勋紧紧禁锢的怀抱里，起初还僵硬地抵抗着，但渐渐地，那坚实的胸膛传来的温度和耳边一遍遍破碎的、带着湿意的诚恳的“对不起”，像某种钝器，缓慢而持续地敲打着她早己布满裂痕的心防。她不再挣扎，也不再嘶喊，只是无声地、任由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浸湿了他胸前的龙纹。

她在哭，哭自己那在深宫寂寞与帝王冷落中无声凋零的青春，哭自己那曾如飞蛾扑火般炽烈、却被现实冻成冰碴的懵懂爱情，更哭自己此刻的“没出息”——明明己筑起高墙，说服自己无爱则刚，却在他猝不及防流露的悔痛与不惜徒手握刃的疯狂面前，再次溃不成军。过往那些精心伪装的柔顺、刻意表现的疏离、强撑的坚强与算计，仿佛都随着刚才那番不顾一切的呐喊，彻底分崩离析，露出了内里那个伤痕累累、依旧会委屈不甘的、真实的苏婉清。

她曾以为，他只是不爱她罢了，她也没资格心生怨怼，毕竟那只是她的一厢情愿，即2己入宫便与他在这金玉牢笼里相敬如“冰”，彼此制衡，相互利用，了此余生也算一种“圆满”。可他偏偏在她心死成灰、千疮百孔之后，又让她窥见了一丝“爱”的可能。这迟来的、不知真假的心意，非但不能抚平旧伤，反而像一把盐，狠狠洒在她从未愈合的创口上，激起了滔天的愤怒与不甘——他竟然爱上她了？那她过往承受的所有冷眼、欺凌、委屈，她独自咽下的所有苦楚，她被迫磨平的所有棱角，又算什么？一场笑话吗？

所以她才愤怒，愤怒到想伤害他，更想毁灭自己，仿佛唯有疼痛，才能宣泄这无处安放的悲怆与荒谬。

武楠勋用那只未受伤的左手，极其轻柔地、一下下抚过她瘦削的背脊，带着安抚的意味，也带着无尽的后怕与怜惜。他见过许多个苏婉清：初入宫时眼里只有他、单纯炽热的她；后来为引起他注意（或反感）而矫揉造作、演技浮夸的她；还有那个在围场飒爽骑射、在公堂上铿锵反驳、在危机面前冷静设局的她……聪慧的、坚韧的、甚至是带着刺的。可今夜这个，先是不顾一切掷瓶挥刀，此刻又在他怀中哭得如此脆弱无助、仿佛迷失方向幼兽般的苏婉清，是他从未见过的。这陌生的脆弱，比任何刀刃都更精准地刺中了他心中最柔软、也最痛楚的地方。

他竟然……把她逼迫至此吗？那个曾经明媚鲜活、后来戴上层层面具的苏婉清，是被他的冷漠、忽视、乃至有意无意的纵容，伤到体无完肤，才会露出这般绝望疯狂又脆弱不堪的内里吗？巨大的愧疚如同深海，将他灭顶。自成年后从未落泪的帝王，此刻眼眶灼热，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混入她发间。这眼泪无比真实，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恐惧与痛悔。当她将刀刃转向她自己脖颈的那一刻，他眼前仿佛瞬间一片漆黑，那种即将永远失去她的、灭顶般的恐慌，攫住了他全部心神。什么江山，什么权势，甚至自己的性命，在那一刻都轻如尘埃。他只要她好好的，只要他的清清能平安无事地留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他清晰的认识到，这一刻，为了清清，他愿意失去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人的哭泣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压抑的抽噎，最终归于一片死寂的颤抖。苏婉清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是茫然地靠在他怀里，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泪水仍在无声滑落。

首到浓重的血腥气钻入鼻尖，让她混沌的思绪清明了一瞬。她迟钝地垂下眼，目光落在拥抱着自己的那只手臂上——他的右手，手掌血肉模糊，深可见骨的伤口仍在汩汩冒着鲜血，将他的衣袖染透，更多的血滴落在地面的绒毯上，泅开一片刺目惊心的暗红。而紧紧箍在她腰侧、防止她滑落的左手手腕上，赫然缠绕着几圈深深勒入皮肉的痕迹，颜色青紫交错，边缘甚至有些破皮——那是昨夜，他在药力与理智的极限拉扯中，为了不伤她，用衣带将自己手腕缚于床柱留下的印记。

苏婉清的呼吸猛地一窒。疯狂褪去后，理智回笼，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茫然与无措。她……她刚才差点杀了他，也差点杀了自己。而他……此刻的伤，都是为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