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2章 对不起

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满地狼藉的瓷片，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武楠勋踏过碎瓷，一步一步，走向内室。他的脚步很稳，但每一步都仿佛踏在紧绷的弦上。

碧纱橱后，锦绣帐幔低垂，隐约可见榻上侧卧着一个纤细的身影，背对着外面，一动不动，仿佛刚才那雷霆一击并非出自她手。

武楠勋在榻边停下，看着那熟悉却又充满疏离感的背影，下颌的伤口隐隐作痛，心口的窒闷感更重。他放缓了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与试探：“清清，你身体可还好？还难受吗？朕让刘太医……”

“你出去。” 帐幔后，传来苏婉清冰冷彻骨、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打断了他未尽的话语，“我不想看见你。”

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比刚才的瓷瓶更让武楠勋心头发凉。他想起昨夜她在他怀中的颤抖与迎合，想起她迷离眼神中偶尔闪过的脆弱，与此刻的冰冷判若两人。

“可是朕想你。” 他听到自己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苦涩与执拗，“朕一整天都在想你。想你有没有不舒服，想昨夜……” 他向前一步，几乎要触到那层薄薄的帐幔，语气不自觉地放柔，带着哄劝，“让朕看看你，好不好？朕很担心……”

话音未落，他伸手，想要轻轻拂开那阻隔的帐幔。

就在他指尖触及帐幔边缘的刹那——

榻上背对着他的人影猛地坐起，动作快如闪电！帐幔被一股大力掀开，与此同时，一道森寒冷冽的银光，在室内暖黄的灯光下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精准而稳定地，抵在了武楠勋的颈侧动脉之上！

冰凉坚硬的触感紧贴皮肤，带着兵器特有的杀伐之气。

武楠勋身体骤然僵住，所有动作瞬间停滞。他缓缓低头，看向横在自己颈间的凶器——一柄长约七寸、刃如秋水的锋利匕首，握在苏婉清那只白皙纤细、此刻却稳如磐石的手中。匕首尖端，紧贴着他的皮肤，他甚至能感觉到刀刃传来的、属于金属的森寒，以及她指尖透过刀柄传来的、细微却不容忽视的颤抖。

他缓缓抬眸，对上苏婉清的眼睛。

那是一双他从未见过的眼睛。没有了往日的沉静淡然，也没有了昨夜情动时的迷离氤氲，里面翻涌着剧烈的迷茫、深刻的愤怒，以及一种近乎毁灭的、破釜沉舟般的疯狂。她握刀的手在微微颤抖，失了血色的下唇己被自己的贝齿咬出一道深深的血痕，唯有那双眸子，亮得惊人，也冷得骇人。

“武楠勋。” 她开口，声调很奇特。不是过去刻意伪装出的柔顺讨好，也不是后来心灰意冷后的冷漠疏离，甚至不是最近那种无波无澜的无谓，而是纯粹的、燃烧的愤怒。对，她在生气，气他，更气自己。气他曾经的冷漠、曾经的伤害、曾经的错待、曾经的不爱，也气自己，怎么就心软了呢？怎么就……让他再次……气自己的不争气，气自己昨夜那无法完全推给药物的、可耻的沉沦。所以她要全副武装，用最尖锐的刺对准他，也隔开自己那摇摇欲坠的心墙。她不想见他，不愿面对这团被药物和意外搅得更乱的乱麻。“你把我打入冷宫吧！我不想再看见你！”

武楠勋的心狠狠一痛，仿佛那把寒光凛冽的匕首不是抵在他的颈侧，而是首接捅穿了他的胸膛，痛得他呼吸都为之一窒。他看着她眼中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愤怒与自厌，试图解释，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和急切：“清清，你听我说，昨夜是你……” 他想说，昨夜是你主动，是你情动，并非我强迫，我们之间并非只有不堪。

“闭嘴！” 苏婉清厉声打断他，声音因激动而尖锐，“我记得！不用你提醒！”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羞愤的颤音。她当然记得，记得每一个细节，记得自己是如何失去控制，记得那份灼热与战栗，这记忆如今成了刺向她自己的刀，让她无地自容。

“那为什么？” 武楠勋彻底懵了，既然她记得，知道并非他趁人之危，为何还如此愤怒，甚至恨到要杀他？难道……是在气他昨夜……不知节制，索求无度？这个猜测让他心底掠过一丝极轻微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涩然与无奈。

“因为我恨你！” 苏婉清几乎是用尽力气低吼出来，眼中积蓄的不仅仅是怒火，更有深不见底的悲凉与委屈，“你的触碰让我觉得恶心！你的所谓情感让我厌恶！你迟来的悔意更是可笑至极！”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带着破碎的哭腔，却倔强地不让眼泪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