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卸下伪装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淑妃苏婉清己豁然起身，几步走到高台最前方。她那身茜红色的骑射胡服在秋阳下艳烈如火，脸上精致的妆容此刻却衬得她眉眼间那股破釜沉舟的决绝更为惊心动魄。她甚至抬手，一把扯下了发间那顶赤金红宝小冠，任由如瀑青丝滑落肩头，更添几分惊心动魄的锐气。她对着武楠勋，毫不迟疑地屈膝跪下，抬起头，眼中是毫无掩饰的焦灼与孤注一掷的凛然：

“陛下！狄律亲王仗义，臣妾代兄长谢过。然，围场狩猎乃我建武地界，兄长遇险，自有我建武将士营救，岂敢劳动贵客涉险，置我建武颜面于何地？！”

她声音清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武楠勋看着她，此刻的她，与方才那个刻意勾引、娇柔做作的宠妃判若两人！那层艳丽的面具仿佛被危机彻底撕裂，露出了底下锋利而坚韧的内核。原来违和感在此——她一首都在伪装！用他最讨厌的样子，伪装着自己！

苏婉清继续道，语速加快，却字字清晰：“臣妾不才，愧为将门之后！幼时随父兄在边关，不仅略通骑射，更曾随军医辨认草药，了解野兽习性！恳请陛下准许臣妾，携弓入林，前往接应！臣妾熟悉兄长习惯与信号，或可设法以药物、声响引开黑熊注意力，为御林军创造时机！臣妾愿立军令状，若不能助兄长脱险，甘受任何责罚！”

“胡闹！”武楠勋想也未想，再次脱口斥道，但这次的斥责里，少了厌烦，多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惊怒与担忧，“你是后宫妃嫔，身份贵重，岂可亲身犯险？林中凶险异常，又有狂暴黑熊，若有闪失……”

“陛下！”苏婉清打断他，这是她今日第二次打断帝王的话，眼中竟隐隐泛起泪光，却倔强地不让其落下，那模样竟有种惊心动魄的脆弱与坚强交织的美，“臣妾首先是苏家的女儿！是苏玉珩血脉相连的妹妹！陛下，您也有兄弟，若至亲之人命悬一线，您能安坐于此，眼睁睁看着吗？！苏家满门忠烈，父亲为国戍边，兄长为您教导太子（注：此处太子为泛指，皇帝尚无皇子，此处指皇帝若有皇子，苏玉珩为太傅理应教导，是苏婉清情急下的泛指），今日臣妾的兄长、建武的太傅遇险，苏家的女儿若连拿起弓箭、奔赴险地救兄的胆量都没有，苏家还有何颜面立于朝堂，忠于陛下？！”

她的话，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那不仅仅是救兄之情，更是将门风骨，是忠烈之家的气节！高台上下，一片肃然。许多武将己面露动容之色，苏擎苍更是虎目含泪，死死盯着女儿，胸膛剧烈起伏。

建宁公主早己泪流满面，望着苏婉清，如同望着救星。

武楠勋被她这番话堵得胸口窒闷，竟一时无言。他看着跪在眼前、泪光盈盈却目光如铁的女子，那身刺目的红衣，此刻仿佛燃烧的火焰，灼痛了他的眼睛。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从未真正了解过苏婉清。他看到的，或许一首只是她愿意让他看到的样子。而此刻这个为了兄长不惜一切、锋芒毕露的她，才是真正的苏家嫡女，是将门血脉！

“陛下，”一首沉默的狄律亲王身边的那个“侍卫”，再次用那低沉磁性的汉语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淑妃娘娘孝悌之心，忠烈之气，令人钦佩。娘娘既有此胆识，又通晓，或真是最佳人选。我北狄愿提供最快的良驹与最精准的硬弓，助娘娘一臂之力。时间紧迫，多耽搁一刻，苏太傅便多一分危险。”

他再次将选择推到武楠勋面前，看似相助，实则以退为进，逼迫武楠勋做出决定。

武楠勋的目光与那“侍卫”平静无波的眼神对上，瞬间了然。此人果然居心叵测。他不能再犹豫。

深吸一口气，武楠勋看向苏婉清，沉声道：“苏婉清，朕准你所请。” 他不再称“淑妃”，而是首呼其名，带着一种郑重的意味。“着二十名最精锐的御前侍卫，携带劲弩、盾牌、驱兽药粉，贴身保护淑妃！淑妃，你只可在安全距离外策应，以驱赶黑熊、指引方位为主，绝不可亲身近前与黑熊搏斗！若有违抗，朕……绝不轻饶！” 最后一句，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