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围场惊澜

“照夜白”不愧是御马监精心驯养的千里良驹，在林木间穿梭如履平地，将随行的二十名御前侍卫也稍稍甩在身后。苏婉清紧伏马背，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林间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臊气，与草木泥土的味道混杂，还有……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确定方向没错。

她循着之前侍卫逃出的路径，又结合自己对兄长度险处事的了解，首插向围场东南方那片地势陡峭、遍布荆棘与深谷的区域。越往里，林越密，光线愈暗，马蹄踏在厚厚的落叶腐殖层上，几无声息，唯有她自己的心跳和身后侍卫们压抑的呼吸声。

“停！”苏婉清忽然勒马，抬手示意。

前方十几丈外，是一片被踩踏得狼藉不堪的灌木丛，折断的荆棘枝条上挂着靛蓝色的布条——是兄长骑射服的料子。几滩新鲜的血迹洒在落叶上，颜色暗红。更远处，传来阵阵压抑的、令人心悸的低吼，以及金属刮擦岩石的刺耳声响。

她翻身下马，动作轻如灵猫，示意侍卫们下马，将马匹拴在后方隐蔽处。一名侍卫长上前，低声道：“娘娘，前面应该就是太傅被困的陡坡。听声音，那畜生就在坡底。如何行事，请娘娘示下。”

苏婉清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灌木丛边，仔细查看那些痕迹。马匹受惊冲入荆棘的拖拽痕迹、兄长的布条、血迹的走向……以及，几处不太明显的、比其他熊掌印略小、步态也略显急促的爪印。她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爪印旁的泥土，凑近鼻端闻了闻，又看了看西周被碰断的草木断口。

“这黑熊，是被人驱赶至此的。”苏婉清站起身，声音冰冷，眼中寒芒闪烁。那些急促的爪印，断口新鲜的草木，还有空气里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不属于山林野兽的淡淡药味——是某种刺激野兽狂躁的药剂残余！果然不是意外！

侍卫们闻言，脸色皆是一变。

“娘娘，那我们……”

“按原计划。你们分成三队。”苏婉清迅速下令，面容肃穆，思路清晰，指令简洁，不复往日的柔美魅惑，一副杀伐果断的样子。“甲队六人，携带劲弩盾牌，占据坡上左侧那几块巨石，弩箭上涂抹强效麻沸散——我这里有。”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里面是她这些年暗中研制的、效力极强的麻醉药粉，自从她的孩子因不明汤药流掉后，她就开始研究各种医书和药理，这些年倒是研究出来好些有用的、没用的药剂，本是防身之用。“记住，瞄准黑熊眼、鼻、口等柔软处，不求一击毙命，只要让它暂时失去行动力或转移注意力！乙队八人，从右侧缓坡悄悄迂回下去，寻找太傅确切位置，准备接应。丙队六人，随我在此处制造动静，吸引黑熊注意。以哨声为号，甲队见黑熊被引开，立刻放箭！乙队趁机救人！”

“娘娘，您在此吸引黑熊，太过危险！”侍卫长急道。

“正因危险，才需有人做饵。本宫有弓，有马，地形熟悉，比你们更灵活。”苏婉清语气不容置疑，她将玉瓶交给甲队队长，自己则取下背上紫杉木长弓，搭上一支箭，“记住，麻沸散起效需要时间，第一波箭雨务必精准！行动！”

训练有素的御前侍卫不再多言，莫名的完全信赖，立刻依令行事，迅速散入林中。

苏婉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对兄长的担忧和对幕后黑手的愤怒，眼神重新恢复冷静。她将几支箭的箭簇在地上特意蹭了些湿泥，又从一个随身小囊中取出些气味刺鼻的草药粉末，涂抹在箭杆上。然后，她翻身上了“照夜白”，并未立刻冲向陡坡，而是沿着坡顶横向移动，同时从箭囊中抽出一支响箭——这是皇家围猎用于示警通讯的特制箭矢，射出后能发出尖锐啸音。

她张弓，将响箭射向陡坡斜前方一片茂密的树林。尖利的啸音响彻林间，惊起飞鸟无数。

坡底那令人不安的低吼声骤然停歇，紧接着，一声狂暴怒极的咆哮炸响！沉重的奔跑声和树木摧折声迅速朝着响箭方向逼近！

就是现在！苏婉清一夹马腹，“照夜白”心领神会，如一道白色闪电，朝着与响箭落点相反的方向——也就是陡坡更上方的位置疾驰！她一边纵马，一边回头，手中紫杉弓连连开合，一支支涂抹了刺激性草药的羽箭破空而出，精准地射在陡坡边缘、黑熊可能上行的路径附近的树干、岩石上，箭杆上的药粉气味随风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