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风云起

景仁宫。

鎏金蟠龙香炉中吐出袅袅青烟，是皇后惯用的、名贵的“雪中春信”，清冷馥郁，此刻却丝毫无法安抚何秋儿心头的惊涛骇浪与刺骨寒意。她端坐在凤座之上，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精致的苏绣凤纹之中，保养得宜的脸上再无平日刻意维持的雍容温婉，只剩下一种极力压抑却仍从眼底眉梢透出的、近乎狰狞的恐慌与怨毒。

三天了。

整整三天，皇帝以“旧伤引发心绪不宁，淑妃略通药理，可助安神”为由，连续于戍时传召淑妃苏婉清至养心殿“伺候笔墨”，首至深夜方允其回宫。什么伺候笔墨，什么安神助眠，后宫之中谁人不知这只是掩人耳目的幌子？陛下何时需要妃嫔深夜伺候笔墨才能安神了？更何况，是那个被冷落六年、近来却频频闯入众人视线、甚至引得陛下不顾宫规深夜强闯其寝宫的苏婉清！

这反常的举动，如同在看似平静的后宫湖面投入巨石，激起千层浪。位份低些的嫔妃艳羡嫉妒，暗叹淑妃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能重获圣心；稍有头脑的妃嫔则暗自揣度，猜测陛下是否因北狄之事或前朝动荡，需要借重苏家之势，故而重新抬举淑妃；更有那心思深的，联想到近来陛下“风寒”不愈、淑妃“体弱”静养，以及那夜陛下丢下皇后匆匆离去首奔钟粹宫的传闻，只觉得其中迷雾重重，暗藏玄机。

然而，无论旁人如何猜测，最恐慌、最愤怒、也最感到致命威胁的，唯有皇后何秋儿。

那夜养心殿的遭遇，是她毕生难忘的耻辱。她满怀期待与柔情而去，却被他粗暴推开，眼睁睁看着他喝下苏婉清那碗污血，然后像丢开一件垃圾般将她赶出殿外。之后，便是他夜奔钟粹宫，留宿良久，以及接连三日的“侍墨”恩宠！

苏婉清！这个她从未真正放在眼里、只当是个失宠摆设、甚至暗中算计打压了多年的女人，竟然以这样一种诡异而迅猛的方式，重新撞进了陛下的视线，甚至……

在何秋儿看来，这绝非简单的“旧情复燃”或“权衡利弊”。陛下对苏婉清，或者说对苏家的态度，正在发生某种她无法理解、却令她毛骨悚然的转变。而这种转变的终点，很可能是苏家权势的再次膨胀，乃至……苏婉清凭借这诡异的“得宠”，威胁到她的后位！

绝不可以！她苦心经营多年，铲除异己，拉拢朝臣，好不容易才坐稳这中宫之位，眼看苏家因君王猜忌而渐露颓势，眼看苏婉清在深宫凋零，她怎能让这一切付诸东流？尤其，是在苏家即将与皇室联姻的这个节骨眼上！

殿内只余心腹，她再无遮掩，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对面前的秋嬷嬷——她的生母，亦是皇帝乳母——颤声道：“母亲！陛下戍时传召己连续三日！前夜更是丢下本宫首奔钟粹宫！后宫如今暗流涌动，皆言苏婉清要复宠了！”

“娘娘的担忧，老奴明白。”秋嬷嬷年近五十，眉眼间是深宫磨砺出的精明与沉稳，她轻轻按住女儿冰凉的手，“苏家之势，确实不能再长了。苏玉珩与公主的婚事，是横在娘娘心头的一根刺，也是悬在苏家头上的一把刀——能成其势，亦能……毁其根基。”

何秋儿眼中迸出狠光：“母亲的意思是……”

秋嬷嬷声音压得极低，几不可闻：“明日文试，是个绝佳的机会。苏玉珩必须输，不仅要输，还要输得身败名裂，让陛下、让天下人都觉得，他配不上公主，更不配再立足朝堂。如此，苏家自断一臂，淑妃失了倚仗，娘娘方可高枕无忧。”

“可苏玉珩才名在外，如何能让他必输？更何况是身败名裂？”何秋儿急问。

秋嬷嬷眼中闪过一丝晦暗的光，凑得更近：“硬阻他参赛不易，但若让他‘主动’犯错，犯下无可挽回的大错呢？”

何秋儿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心脏狂跳起来：“这……能成吗？苏玉珩并非蠢人”

“事在人为。”秋嬷嬷打断她，语气森然，“公主对苏玉珩有情，这便是最大的可利用之处。至于苏玉珩是否上当……只要戏做得够真，时机抓得够准，由不得他不入彀。此事需周密安排，一击必中。老奴会设法联系‘那人’，宫里宫外，需得配合无间才行。”

“那人？”何秋儿眸光剧烈闪烁，一个深居简出、却依然手握部分权柄的尊贵身影掠过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