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翩若惊鸿

苏婉清（假扮的公主）目光扫过殿内，在御座方向稍作停留，随即落在的小太监身上，声音带着薄怒：“你是哪个宫的奴才？在此胡言乱语，污蔑朝廷重臣，诋毁本宫清誉？藏瑛阁年久失修，本宫与太傅路过时，太傅不慎被脱落的门槛绊倒，本宫不过好心搀扶，何以到了你口中，就变得如此不堪？说！是谁指使你在此妖言惑众，破坏两国比试大局？！”

她言辞犀利，逻辑清晰，将一场“秽乱宫闱”的指控，轻描淡写地解释成了“意外绊倒、好心搀扶”，更将矛头首指背后指使之人和破坏比试的阴谋。

小太监面如土色，浑身抖如筛糠，结结巴巴：“奴、奴才……奴才看错了……公主饶命！太傅饶命！”

“看错了？” 苏婉清冷哼一声，不再看他，转向御座，与兄长一同行礼，“臣妹/臣苏玉珩，参见陛下。因途中些许意外耽搁，来迟片刻，还请陛下恕罪。”

武楠勋的目光，如同最锐利的探针，牢牢锁在并肩而立的两人身上。苏玉珩的状态明显不对，脚步虚浮，气息不稳，似是中了毒或受了内伤。而“公主”……虽然覆面，举止声音模仿得极像，但那身鹅黄宫装似乎稍有不甚合体，覆面的轻纱也非公主平日所用。更重要的是，当她和苏玉珩踏入殿门的瞬间，他体内那隐隐躁动的赤焰余毒，竟似被一缕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寒意触动了一下！那感觉……与苏婉清身上的“冰魄”气息，何其相似！虽然微弱，且被某种香料刻意遮掩，但绝错不了！

难道……

一个大胆到近乎荒谬的猜测，瞬间冲入武楠勋的脑海。他心脏猛地一缩，目光倏地射向女眷席——果然，原本苏婉清坐着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而本该在殿内的、真正的建宁公主，亦不见踪影！

是她！苏婉清！她竟敢冒充公主！那真正的公主呢？苏玉珩又遭遇了什么？

无数疑问翻涌，但此刻绝非追问之时。狄战就站在对面，虎视眈眈。必须先将眼前这场比试进行下去！

几乎在武楠勋察觉异常的同时，北狄使团前列，狄战的眉头也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幽深地落在了“公主”身上。他袖中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了一下。他豢养的赤焰金蛇对“冰魄”气息感应极其敏锐，虽相隔甚远，且那气息被刻意掩盖，但他仍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令他体内金蛇隐隐躁动的阴寒……这“公主”，似乎有些不对劲。

“无妨，平安到来便好。” 武楠勋按下心头惊涛，面上恢复沉静，甚至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淡笑，“既然人到齐了，比试便正式开始吧。至于这胡言乱语的奴才……” 他冷冷扫了一眼的小太监，“拖下去，严加审问！”

“是！” 侍卫立刻上前，将那面无人色的小太监拖了出去。

一场险些颠覆一切的危机，被苏婉清与苏玉珩的及时出现，以一种近乎诡异的方式暂时化解。但殿内气氛，却比之前更加微妙、紧绷。所有人都感觉到，暗流之下，似乎藏着更深的漩涡。

礼官上前，高声宣布比试规则：“第二场文试，题为‘舞韵’。为显公平，特请建宁公主于殿中献舞一曲。北狄亲王，建武太傅苏玉珩，需根据公主舞姿意境，当场作画一幅，并题诗相配。限时一炷香。完成后，画卷将不署名，送至东市最热闹处，由过往行人、商贾、学子等，不拘身份，随意择西十一人观赏品评，每人一票，得票多者胜！”

此规则一出，众人皆觉新奇。当场作画题诗己是不易，还要依据瞬息万变的舞姿意境。更绝的是，不署名由市井百姓投票，最大程度避免了裁判的主观偏好与两国立场影响，看似最为公平。公主覆面而舞，也全了礼数。

“臣妹遵旨。” 苏婉清压下心中万般思绪，盈盈一拜。她必须跳好这场舞，必须为兄长争取时间，也必须……不露出任何破绽。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走至殿中。

乐声悠扬，如清泉流泻。殿中波斯绒毯之上，那抹鹅黄身影己随乐翩然舞动。苏婉清自幼受严格教养，琴棋书画舞乐皆有涉猎，虽入宫多年，心境沧桑，但幼时苦练的功底早己刻入骨髓。此刻她摒弃杂念，心神皆融入乐舞之中，竟将那曲改编的《霓裳》跳得行云流水，飘逸若仙。

起手时如弱柳扶风，旋转时似惊鸿回雪，长袖舒展，若流云出岫。每一个眼神顾盼，每一次裙裾飞扬，都恰到好处地契合着乐符的跳动。面纱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飘拂，更添几分朦胧神秘的美感。她身姿柔韧而富有力量，舞至急处，如疾风骤雨，鹅黄裙摆绽放如繁花；缓时，又如月下清荷，亭亭净植，风致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