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割爱

苏擎苍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目眦欲裂，若非在御前，几乎要冲上去与狄战拼命！苏玉珩亦是浑身剧震，难以置信地看向狄战，又焦急地看向御座上的武楠勋。

“狄战陛下！” 武楠勋的声音骤然转冷，如同数九寒冰，殿内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他缓缓站起身，周身帝王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眼中是翻涌的怒意与审视，“淑妃乃朕之妃嫔，你此言，是何意？”

面对武楠勋的怒意，狄战却似早有预料，他神色不变，甚至略带歉意地笑了笑，语气却依然坚持：“皇帝陛下息怒。朕知此求于贵国礼法不合。然，我北狄草原儿郎，性情首率，敬重的是英雄与值得倾慕的女子。围猎当日，淑妃娘娘为救兄长，挺身而出，挽弓射虎，其胆识、其情义、其风采，毫不逊色于我草原上最烈的鹰、最骏的马！朕听闻后，便心生仰慕。”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我北狄风俗，与贵国不同。兄弟挚友之间，若真心赏识，以爱妾骏马相赠，亦是美谈，彰显情谊。在朕眼中，淑妃娘娘便是那值得以城池相换的‘珍宝’。朕愿以边境三座水草丰美、战略要冲的城池，以及此后每年额外的丰厚岁贡为聘，求娶淑妃娘娘。从此，我北狄与建武，便是真正的兄弟之邦，和睦永固。还望皇帝陛下，为了两国万千黎民百姓，永息兵戈，慎重考虑，割爱成全。”

三座城池！年年额外岁贡！

如果说刚才“求娶淑妃”是惊雷，那此刻狄战开出的条件，便是更猛烈的狂风暴雨，瞬间冲击着在场每一个建武臣子的心神！

方才还因狄战“侮辱”而义愤填膺的不少官员，此刻脸上愤怒犹在，眼中却不由自主地闪过了动摇、权衡、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心动。

三座边境城池！那意味着更多的土地、人口、赋税，以及战略缓冲地带！还有年年额外的岁贡，那是实实在在的财富！而代价，只是一个妃子，一个并不得宠、甚至传闻中早己失宠、还身中奇毒可能无法生育的淑妃！

用这样一个妃子，换取如此巨大的实利，结束边境连年烽火，缔结稳固盟约……这买卖，听起来……似乎……太划算了！

尤其是一些本就与苏家不睦、或因苏家近年来隐隐有重新得势迹象而感到威胁的官员，心思立刻活络起来。

“陛下！” 何太后的兄长何国公何靖，领侍卫内大臣，率先出列。他年约五旬，面庞清癯，目光锐利，是朝中三大家族何家的领袖。他声音沉稳，带着一种为国为民的恳切：“北狄皇帝陛下所言，虽于礼不合，然其诚意拳拳，愿以三城与岁贡为聘，实乃前所未有之重诺。若能以此换得边境长治久安，百姓免于战火，于国于民，善莫大焉。淑妃娘娘深明大义，若知能以己身换得如此和平，想必……亦能体谅陛下与朝廷的难处。老臣以为，此事……或可斟酌。”

“何国公言之有理！” 立刻有数名官员附和，“用一妃嫔，换三城岁贡与太平，乃利国利民之举！”

“淑妃娘娘既己……身有不适，若能为国分忧，亦是功德。”

“北狄风俗虽异，然其主亲自求娶，又以重利相聘，足见诚心。陛下，当以国事为重啊！”

这些人，或出于利益算计，或本就对苏家不满，或单纯觉得这笔“交易”划算，竟纷纷站出来，劝说皇帝“割爱”。

“放屁！” 苏擎苍再也按捺不住，须发戟张，虎目圆睁，猛地踏前，声如洪钟，震得殿宇嗡嗡作响，“何靖！老匹夫！你们把自己的女儿当什么？可以随意交换的货物吗？用城池岁贡换我女儿？我苏家世代忠良，我女儿是陛下明媒正娶的淑妃！不是可以随意赠送的玩物！你们同意？好啊！你们怎么不把自己的女儿、孙女送去北狄和亲？何必在此假仁假义，妄图牺牲我女儿来成全你们的‘太平’美梦！我苏擎苍第一个不答应！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他怒发冲冠，周身杀伐之气凛然，仿佛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择人而噬。几位方才附议的官员被他气势所慑，不由得后退半步，面露惊惶。

“苏大将军此言差矣！” 何靖面色不变，义正辞严，“此乃国事，非私情！岂可因一己之私，而置国家利益于不顾？淑妃娘娘身为后宫妃嫔，理当为陛下分忧，为社稷效力！若能以一人换得边境安宁，乃是无上荣光！苏大将军如此阻挠，莫非是觉得苏家女儿的金贵，更重于我建武江山社稷、黎民百姓的安危福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