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失德

苏婉清稳住心神，依礼下拜：“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然而，礼未成，声先至。

侍立在皇后身侧、同样穿着一身诰命服色、面容精明中带着刻薄的秋嬷嬷——何秋儿的生母，武楠勋的乳母——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手指几乎戳到苏婉清面前，声音尖利刺耳，先发制人：

“苏婉清！你好大的胆子！你可知罪？！”

这一声厉喝，在寂静的殿内炸开，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与居高临下的斥责。

苏婉清动作顿住，缓缓首起身，目光平静地掠过面目狰狞的秋嬷嬷，落在凤座上神色莫测的何秋儿脸上。心中冷笑，这何秋儿，因出身不高，自知在世家贵女面前底气不足，一向在武楠勋和外人面前，极力扮演着温柔小意、善良大度、甚至有些怯懦需要保护的小白花。即使被扶上后位，也依旧维持着那副“贤惠忍让”的模样，背地里阴招不断，却从不亲自下场撕破脸，这才让武楠勋长久以来形成一种错觉——似乎总是骄纵的苏婉清在欺负柔弱的何秋儿。

可今天，这朵“小白花”竟主动召集后宫，摆出这副“中宫审案”的架势，让她的母亲打头阵？是觉得胜券在握，可以撕下伪装了？还是发生了什么，让她觉得必须立刻、公开地打压自己？

“皇后娘娘好大的阵仗。” 苏婉清开口，声音清越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只是，秋嬷嬷这话，本宫听得糊涂。本宫自清晖阁归来，尚不知身犯何罪，竟劳动皇后娘娘与诸位姐妹齐聚于此？秋嬷嬷虽是陛下乳母，诰命在身，但如此对本宫大呼小叫，首呼其名，怕是……也于礼不合吧？”

她先点出秋嬷嬷的僭越，将话题从“罪责”引向“规矩”。

“礼？” 秋嬷嬷嗤笑一声，满脸嫌恶与正义凛然，“对一个不守妇道、不知廉耻、勾引外男、损害国体的贱人，还讲什么礼？苏婉清，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

勾引外男？损害国体？苏婉清心中猛地一沉，隐约猜到了什么。难道北狄那边……

果然，凤座上的何秋儿适时开口了，她声音不再柔婉，而是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沉重与威严：“我现在贵为皇后，但是念在你曾经是太子妃，我仍然尊称你一声姐姐，你平日在宫中，行事偶有逾矩，妹妹顾念多年情分，也体谅你心中或许有怨，从来都是多加包容，未曾与你计较。可是，北狄和谈乃国之大事，众目睽睽之下，怎可如此不知羞耻，行那等狐媚之举，勾引北狄新帝？！”

她刻意顿了顿，扫视一圈众妃，仿佛在寻求认同，然后继续道，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厉色：“你是陛下的淑妃！你的言行，关乎天家颜面，关乎国体尊严！你可知，那北狄狄战，竟在殿上，当着陛下与满朝文武的面，公然以三座城池、年年岁贡为聘，向陛下求娶于你！这成何体统？！你将陛下置于何地？将建武国威置于何地？！若非你平日行为不检，给了他暗示，他怎会如此狂妄，提出这等荒谬绝伦、辱我国格的要求？！如今朝野哗然，陛下颜面尽失，这一切，皆因你而起！你还有何颜面在此狡辩？！”

北狄狄战，当众求娶她？以三城岁贡为聘？！

即便心中己有猜测，亲耳听到何秋儿说出，苏婉清仍是觉得荒谬至极，一股冰冷的怒意自心底窜起。狄战此举，是报复？是挑衅？还是另有所图？而皇后，便迫不及待地抓住这一点，给她扣上“祸水”、“狐媚”、“损害国体”的罪名，想要在武楠勋表态之前，先用“后宫失德”的舆论将她压垮！

“皇后娘娘此言，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苏婉清迎上何秋儿逼视的目光，声音清晰冷冽，“自北狄入京，臣妾未曾主动和北狄使团任何人有过半句交谈，更未曾有过任何逾越礼制的举动。众目睽睽？何人为证？北狄君主心怀叵测，提出荒谬之请，其意在离间我朝君臣，扰乱后宫，皇后娘娘不去思量如何应对外敌诡计，维护朝廷体面，反而急不可耐地将罪名扣在臣妾这个深居后宫的妃嫔头上，请问，证据何在？若无实证，仅凭臆测，便在此大张旗鼓，召集六宫，公然污蔑妃嫔清誉，这，便是皇后娘娘执掌后宫的‘公道’吗？”

她言辞犀利，逻辑分明，将皇后的指控一一驳斥，更反指皇后不分轻重，其心可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