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皇后之位

是啊，何不听听当事人自己的意思？若淑妃自己愿意呢？整个朝堂都知道陛下不喜淑妃，不然不会冷落她6年，也不会登基后迟迟不立后，最终力排众议只给了个淑妃的名分，虽然这乃是天家内宫之事，臣子们不便妄议。然而整个朝堂也都觉得苏家的女儿是值得后位的。如今北狄愿意用五座城池相聘，那陛下再阻拦，岂非显得不近人情，不顾妃嫔自身意愿？

武楠勋的心，在狄律说出“问问淑妃娘娘自己的意愿”时，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向下一沉！随即，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那擂鼓般的心跳声撞击着他的耳膜，一股前所未有的、夹杂着尖锐恐慌与暴戾怒意的寒意，从脊椎首冲头顶，瞬间席卷了他的西肢百骸！

不！不能让她说！绝不能！

这个念头如同最恐怖的梦魇，攫取了他全部的理智。他几乎要脱口而出厉声喝止！

为什么这么怕？他在心里疯狂地质问自己。是怕她当众答应，让朕、让建武颜面扫地？是怕北狄奸计得逞，扰乱了和谈大局？是，但似乎又不全是。

那恐慌深处，翻涌着更黑暗、更让他难以承受的念头——他怕苏婉清会同意。

北狄许的是什么？是皇后之位！是狄战口中“以国后之礼相迎”的尊荣！而他武楠勋，欠了她什么？他欠了她一个本该属于她的、名正言顺的后位！当年东宫正妃，登基后却只得淑妃之名，屈居何秋儿之下。这其中缘由错综复杂，有制衡，有妥协，有他彼时对她、对苏家的忌惮与厌烦……可无论如何，是他亏欠了她。

不仅如此，这些年，他是如何待她的？冷落、无视、偏袒他人、纵容皇后打压，甚至前几日，她还因为莫须有的罪名，差点被杖毙在他面前！他给过她什么？除了近日因“解药”之故而生的几分复杂关注和笨拙补偿，他给她的，只有无尽的委屈、心寒和这一身的伤痛。

如果是以前，哪怕是在数月前，他或许还会笃定，苏婉清绝不会同意。因为她爱他。那双曾经盛满星光与倾慕的眼睛不会骗人，那些笨拙的讨好、小心翼翼的靠近、甚至歇斯底里的争吵，背后都是因为她在乎。他知道她爱他，所以他有恃无恐，所以他认为无论如何伤她，她总会留在原地，总会……属于他。

可是现在呢？

这几日养心殿的朝夕相对，她那平静到近乎死寂的眼神，那客气疏离的“谢陛下”，那油盐不进的“无所求”，那背对着他、仿佛隔绝了整个世界的沉默背影……无一不在冰冷地告诉他：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苏婉清，可能己经不在了。那颗曾经炽热的心，或许真的己经冷了，死了。

如果心死了，那留下这躯壳还有什么意义？如果对他己无爱亦无期待，那北狄许诺的自由、尊荣、甚至是报复他、逃离这座冰冷皇宫的机会……她会不会动心？

这个可能性，让武楠勋感到一种灭顶般的恐惧。他不敢想，不敢赌，甚至不敢让这个可能性有一丝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机会！

所以他必须抢在她开口之前，斩断一切可能！用最霸道、最不容置疑的方式，替她回答，也向所有人宣告他的主权！

“她不需要回答！”

武楠勋近乎失态的、霸道而急切的怒喝，抢先一步炸响在寂静的大殿中！ 他猛地向前一步，玄色龙袍因剧烈的动作而鼓荡，脸色铁青，眼神凌厉得骇人，那凌厉之下，是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到的、濒临失控的慌乱。他几乎是吼出了下面的话，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偏执的独占欲，更像是在急切地说服自己，安抚那颗狂跳不安的心：

“淑妃是朕的妃子！她的意愿，就是遵从朕的旨意！朕说不可能，就是绝无可能！她绝不会同意，朕，也绝不会答应！狄律亲王，此等荒谬之言，休要再提！否则，便是视同对我建武的挑衅！”

他语速极快，声音因激动和那份强行压下的恐慌而微微发颤，带着一种色厉内荏的虚张声势。他死死盯着狄律，余光却不敢再瞥向苏婉清的方向，生怕看到任何一丝会让他崩溃的反应。

殿内一片死寂，只剩下武楠勋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在回荡。狄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眼神仿佛洞穿了他强撑的威严，看到了底下那份仓皇与无力，但他不再言语，只是那笑容越发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