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认公主

随着那苍老而威严的声音落下，大殿侧后方的锦缎垂帘被两名衣着素净却气度沉凝的老嬷嬷缓缓掀起。

一位身着深紫色绣金凤袈裟、头戴简化九凤冠、手持一串光泽温润的沉香木佛珠的老妇人，步履沉稳，一步步走了出来。她面容清癯，皮肤因年岁与长年茹素而略显干瘦，布满了深刻的皱纹，但那双眼睛却丝毫没有寻常老人的浑浊，反而异常清明锐利，眼风扫过之处，仿佛能洞悉人心深处的一切算计。正是当朝太后，先帝元后，何氏。

“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岁——！”

满殿臣工命妇，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慌忙离席，齐刷刷跪倒一片，山呼之声震耳欲聋。就连御阶之上的帝后二人，也立刻起身。

武楠勋迅速走下御阶，上前两步，躬身行礼：“儿臣恭迎母后。母后回宫，怎不事先告知，儿臣好出宫亲迎。” 他语气恭敬，但微微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何秋儿反应更快，几乎是小跑着下了御阶，脸上瞬间挂满了恰到好处的孺慕与惊喜，殷勤地搀扶住太后的手臂，声音柔婉得能滴出水来：“姑母！您可算回来了！秋儿日日思念您，听闻您在皇觉寺为陛下、为江山祈福，不敢打扰，心里却惦记得紧。今日这大喜的日子，您能回来，真是太好了！” 她刻意用了“姑母”这个更亲昵的称呼，强调着自己与太后的血缘之亲。因为在武楠勋8岁过继给太后抚养后，自己的母亲也就是武楠勋的乳母秋嬷嬷被太后做主嫁给了她的远房庶表弟----当时的御前侍卫。虽然是远亲，但是论辈分何秋儿从小就称呼太后为“姑母”

而何太后，先帝元后，出身清贵何家，是何皇后的亲姑母，亦是何国公的亲妹妹。她膝下无子，在武楠勋八岁生母德妃病逝后，便由先帝旨意，将她抚养在膝下，视为嫡子。多年来，她虽深居简出，潜心礼佛，看似不问世事，但在朝臣与皇室心中，地位始终超然。她不仅是皇帝的养母，更有抚育之恩，其背后的何家势力与多年积累的威望，连武楠勋亦需敬重三分。此刻她突然现身，且一开口便是石破天惊之语，瞬间将这场宴会，推向了更不可测的深渊。

太后借着何秋儿的搀扶，缓缓走向御阶，目光平静地扫过跪伏的众人，最终落在了御阶右侧那张空置的椅子上——那是武楠勋原本示意苏婉清坐，却被她婉拒的位置。太后脚步未停，径首走过去，姿态从容地坐了下来。何秋儿连忙侍立在她身侧，微微垂首，一副孝顺恭敬的模样。

“都平身吧。” 太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雍容与不容置疑。

“谢太后娘娘！” 众人这才起身，各自归位，但所有人的心神都紧紧系在御阶之上，预感将有惊天变故发生。

太后坐定，手中缓缓拨动佛珠，目光先慈爱地看向一脸紧张又带着委屈的建宁公主，缓缓道：“哀家在皇觉寺，也听闻了小五的喜事。能得配苏太傅这般青年才俊，是你的福气，也是皇家的福气。哀家心里欢喜，特意赶回来，想着亲眼看看，也沾沾这喜气。” 她语气温和，仿佛真是一位为孙辈婚事欣喜的寻常祖母。

建宁公主连忙起身行礼，声音微颤：“儿臣谢母后挂念。”

太后点点头，目光这才缓缓移动，越过了脸色铁青、强作镇定的武楠勋，越过了眼神闪烁、隐含期待的何秋儿，最终，落在了女眷席中，那个自她出现后，便一首低眉垂目、仿佛要将自己缩进阴影里的素衣女子身上。

殿内再次陷入一片令人心悸的寂静。所有人都知道，重头戏要来了。

太后的目光在苏婉清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并不锐利，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能让一切伪装无所遁形。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悲悯众生的意味，可说出的话，却字字如刀：

“看来，今日的喜事，还不止小五一桩。” 她顿了顿，拨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方才哀家在外头，也听了一耳朵。北狄皇帝，愿以五城为聘，永不犯边，岁岁纳贡，求娶我建武淑妃，并许以后位。”

她看向苏婉清，语气越发“恳切”：“淑妃啊，北狄皇帝这份诚心，实属难得。两国交战多年，边境生灵涂炭，黎民苦不堪言。若能以你一人，换得五城安定，边陲永宁，国库充盈，百姓安居……这不仅是利国利民之举，更是功德无量的善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