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凤钗再现

随即，在众人屏息的注视下，太后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缓缓地、极其自然地，又露出了那种包容而慈祥的笑容，甚至带着一点“恍然大悟”般的自嘲，她轻轻拍了拍何秋儿扶着自己的手，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温和：

“瞧瞧我，真是老了，糊涂了。” 她笑着摇头，目光从武楠勋紧绷的脸上移开，仿佛真的只是说了句无关紧要的家常话，“都忘了，我的勋儿早己不是当年需要哀家处处提点的孩子了。你执掌朝政多年，威加海内，是这建武江山说一不二的君主。你的家事，自然该由你做主。是哀家多嘴了，多嘴了。”

她如此轻易地就将自己方才那番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提议，轻描淡写地归为“多嘴”，仿佛只是长辈一时兴起的闲谈，而非深思熟虑的施压。这份能屈能伸、瞬间转换态度的功夫，让许多老臣心中更是凛然。

太后的目光，又似有似无地飘向了武楠勋身后，苏婉清所在的方向，语气愈发“慈爱”：“婉清这丫头，哀家看着就喜欢。端庄，明理，是个好的。做儿媳也好，做女儿也罢，都是咱们皇室的福气。”

“做儿媳也好，做女儿也罢”——这句话，听起来是夸赞，是给双方留余地，可细细品味，却依然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掌控意味。仿佛在说，无论她是妃嫔还是“公主”，终究逃不出皇室的手掌心。

说罢，太后向后靠座在太师椅中，手中佛珠不急不缓地拨动着，脸上依旧是那副悲悯慈和的神情，仿佛方才那番足以掀翻屋顶的提议与帝王强硬的顶撞，都只是席间一段无足轻重的插曲。

“都站着做什么？今日是玉珩和建宁的好日子，莫要因哀家几句闲话，扰了大家的兴致。” 太后温声开口，目光扫过下方，“奏乐，起舞。哀家许久未回宫，也想看看如今宫中的歌舞，可有进益。”

太后发话，谁人敢不应？乐师们一个激灵，慌忙重新奏起喜庆的曲调，舞姬们也强自镇定，重新舒展身姿。殿内凝滞的气氛，在刻意营造的喧闹中，艰难地重新流动起来。只是，那推杯换盏间的笑容，多少显得有些僵硬；那交谈寒暄的声音，也压得极低，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御阶之上。

太后安然稳坐，甚至偶尔还与下首的几位老王妃、命妇说上几句话，问些家长里短，仿佛真的只是一位归家参加小辈喜宴的寻常老者。何秋儿侍立一旁，尽心服侍，眼角余光却不时瞥向武楠勋阴沉的脸，和远处那个沉默得几乎不存在的苏婉清。

武楠勋也重新坐回御座，但背脊挺得笔首，下颌线绷紧，面前的酒盏一动未动。他知道，方才的冲突看似被他强行压下，但太后态度很微妙.......，他刚刚如此顶撞，不会轻轻揭过。而婉清……他忍不住又看向女眷席，她依旧垂着头，仿佛周遭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可越是这样，他心中那股不安的躁动就越发强烈。他必须尽快解决北狄这个麻烦，也必须查清太后突然如此“热心”背后的真正意图。

宴席在这种表面热闹、内里紧绷的诡异气氛中继续。时间一点点流逝，美酒佳肴渐渐失了味道，歌舞也变得索然无趣。许多人都觉得坐立难安，只盼着这场煎熬的宴会早些结束。

就在宴席接近尾声，宫人开始准备撤换果盘点心，一些年迈的大臣己面露疲色之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一名身着绿色宫服、品级不高的小太监，脸色苍白，额上见汗，在殿门口与值守的禁卫和内侍低声急促地交谈了几句，随即被引着，弯着腰，几乎是小跑着穿过舞姬散开的通道，来到御阶之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因为恐惧和急切而带着明显的颤抖：

“陛、陛下！奴、奴才有要事禀报！”

这突如其来的打断，让殿内本己有些涣散的注意力瞬间重新集中。乐声不知何时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冒失的小太监身上。

武楠勋眉头紧锁，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骤然放大，沉声道：“何事惊慌？讲。”

小太监伏在地上，头也不敢抬，结结巴巴道：“回、回陛下！刚、刚刚宫外巡防的禁军来报，在、在皇城西侧的护城河下游，发、发现一具女尸！经、经辨认，疑似是……是前几日告假出宫未归的崔喜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