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大势已去

母女俩一唱一和，一个委屈斥责，一个“合理”怀疑，竟将局面又搅得扑朔迷离起来。堂上不少官员听着，也觉得不无道理，看向苏婉清的目光又带上了几分审视。难道真是淑妃为了脱罪和打击皇后，使的苦肉计加反间计？她们两方各执一词，究竟是谁在陷害谁？

武楠勋与苏婉清对视了一眼。武楠勋眼中是复杂的沉痛与了然，而苏婉清则是无尽的嘲讽，是的，嘲讽！苏婉清看着何秋儿母女那看似义正辞严、实则漏洞百出的表演，眼中却是一片冰冷的讥诮，那眼神，仿佛在看两个蹩脚戏子演着一出早己洞悉的拙劣戏码，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悲悯的嘲讽。

武楠勋心中五味杂陈。秋夫人是他的乳母，在他生母早逝、父皇严厉，新过继的母后看着慈祥实则又很疏离的童年里，曾给过他一些温暖的回忆。何秋儿从小伴他长大，在他心中，长久以来都带着“需要保护的妹妹”的滤镜。从情感上，她们曾是他年少时少有的、视为亲人的存在。这也是他过去为何屡屡偏袒、回护的原因。可此刻，听着她们面不改色的谎言，看着她们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算计与对婉清的恶意，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两个人，变得如此陌生，如此……令人心寒。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己是一片帝王的清明与决断。他不再看何秋儿拉着自己袖口的手，也不再听秋夫人那些“义正辞严”的辩白，只是抬了抬手，对侍立一旁的侍卫沉声吩咐，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抓住她。”

侍卫得令，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牢牢扣住了秋夫人的双臂！

“陛下？！”

“母亲！”

何秋儿和秋夫人同时惊呼！何秋儿脸上血色尽褪，难以置信地看着武楠勋，再次猛地抓住他的衣袖，声音因惊惶而尖利：“陛下！您这是做什么？！母亲是您的乳母啊！您怎能听信一个阉奴的胡言乱语，就如此对待母亲？！快放开她！”

武楠勋任由她拉扯着衣袖，没有回应，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被制住、脸色终于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心虚的秋夫人。

苏婉清看着这混乱的一幕，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翻了个优雅的白眼。她上前一步，声音不疾不徐，却清晰地压过了何秋儿的哭嚷：

“皇后娘娘，秋夫人，稍安勿躁。”

她看向秋夫人，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秋夫人方才说，昨夜宴后便随皇后娘娘回宫，未曾单独外出，自然……也从未接触过钟粹宫的宫女小翠，以及这个阉奴刘保，更不曾碰过本妃这个……荷包。对吗？”

“当、当然！” 秋夫人强作镇定，梗着脖子道。

“母亲自然是随本宫回了景仁宫，一步未曾离开！” 何秋儿也急忙附和，语气肯定。

“很好。” 苏婉清点了点头，仿佛确认了什么，然后，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中，她忽然毫无预兆地，一步上前，伸出纤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抓住了秋夫人藏在宽大诰命衣袖下的右手手腕！

“你做什么？！” 秋夫人大惊，下意识挣扎，但侍卫力道很大，她挣脱不得。

苏婉清不理会她的挣扎，手上用力，不仅牢牢攥住她的手腕，更顺势向上一捋，将秋夫人右臂的衣袖猛地推高了一大截，露出了她一截保养得宜、却此刻布满了触目惊心红疹的小臂！那红疹密密麻麻，颜色暗红，有些地方己经被抓破，结了薄痂，与周围完好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正是中毒后奇痒难耐抓挠所致！虽然看上去似乎用过药，红肿稍退，但太医说过，此毒症状会遗留色素沉积，月余方消，这痕迹新鲜，绝非旧疾！

“那么，” 苏婉清松开手，后退一步，目光如冰似雪，扫过秋夫人瞬间惨白的脸，又看向目瞪口呆的何秋儿，最后转向堂上三位主审和武楠勋，声音清越，带着一击必杀的冷酷：

“就请秋夫人解释一下，您臂上这‘赤蝎腐肌散’的毒疹，是什么时候，如何染上的？”

“若您从未碰过本妃的荷包，从未接触过相关之人，您这毒……从何而来？莫非是秋夫人自己也暗中调配了同样的毒药，不慎沾染了？还是说……”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您昨夜，其实碰过这个荷包，甚至亲手辨认过再交给刘保，刘保所言，句句属实？”其实当知意汇报这个荷包丢了的时候，苏婉清就怀疑到了何秋儿身上，毕竟这么些年过去了，谁还记得这个荷包的纹路？陷害她可以有很多选择，可偏偏是这个旧荷包不见了，想来应该是她最近常住养心殿，何秋儿嫉妒疯了，是真怕她复宠，所以特意选了这个荷包来提醒皇上：她苏婉清是多么“跋扈”多么“惹人厌恶”。如此这般小翠偷出荷包后，她们又怎会不亲自确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