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堂之上,死寂被一声尖利急促的呵斥骤然打破!
“大胆刘保!你这条疯狗!死到临头竟还敢胡乱攀咬,构陷皇后娘娘!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出声的正是慈宁宫总管太监赵禄。他并未从屏风后走出,但那尖细阴柔、因急促而略显刺耳的嗓音,却清晰地穿透屏风,响彻公堂,带着一种急于撇清的恼怒,更将“皇后娘娘”西个字咬得格外重,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从刘保那根颤抖的手指,引向了屏风之后那个更具体、也更高高在上的目标——皇后何秋儿!
屏风后的何秋儿显然没料到赵禄会如此急切地将她推到台前,恨恨地剜了赵禄侧影一眼,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在无数道灼人目光的注视下,从屏风后袅袅娜娜地走了出来。
她今日穿着正红色凤纹宫装,妆容精致,此刻脸上却挂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委屈与泫然欲泣的柔弱。她径首走向武楠勋,伸出保养得宜、染着蔻丹的手,轻轻拉住了武楠勋玄色常服的衣袖,仰起脸,眼中迅速积聚起泪水,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与依赖:
“陛下……您要为臣妾做主啊!这、这阉奴方才还信誓旦旦诬陷淑妃姐姐,此刻见事情败露,竟又反口攀咬臣妾!他的话如何能信?他分明是条见谁咬谁的疯狗!陛下,他如此构陷中宫,罪该万死!您快下旨,诛他九族,以正宫闱!”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摇晃着武楠勋的袖子,如同受惊的雏鸟寻求庇护,这是她以往百试不爽的姿态。以往,只要她露出这般委屈柔弱的模样,武楠勋即便不立刻偏袒,也会温言安抚,至少会让她坐在身侧。
然而这一次,武楠勋没有看她。他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只是缓缓地、不容置疑地,将自己的袖子从她手中抽了回来。动作不大,却带着一种清晰的疏离与冷意。他没有示意她坐下,甚至没有回应她的话,就任由她那么尴尬地、带着泪僵立在御座之侧。
然后,他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下方脸色有些发白的大理寺卿李大人,微微颔首。
李大人被皇帝那一眼看得心头一凛,连忙稳住心神,惊堂木一拍,沉声继续审问,只是声音里不免带上了几分面对宫廷阴私的艰涩:“刘保!你既指认……指认与皇后宫中之人有关,便将事情经过,从实招来!若有半句虚言,两罪并罚!另外,你所言……可有凭据?”
刘保瘫在地上,闻言瑟缩了一下,但想到家人,还是哆哆嗦嗦地开口,这回不敢再有隐瞒:“回、回大人……奴才、奴才确实是崔喜的对食,但、但崔喜究竟如何被害,奴才真的不知情!奴才是昨晚赐婚宴结束才听人说崔喜被害了,一时难过就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偷偷喝酒哭两声,后来不知道是喝醉了还是被人打晕了,醒来时,发现自己和……和钟粹宫一个叫小翠的宫女,一起躺在冷宫外头的假山石旁边。那、那小翠衣衫不整,一见奴才醒了,就哭喊着说奴才非礼了她,作势要喊人……”
他咽了口唾沫,脸上满是恐惧:“就、就在那时,秋、秋嬷嬷……皇后娘娘的生母,秋夫人,正好路过。她先打发了小翠,然后、然后给了奴才两锭沉甸甸的金子,还有……还有那个荷包。”
刘保指向托盘里那个毒荷包,继续道:“秋嬷嬷教奴才,让奴才今日在堂上,就照她教的说,咬死淑妃娘娘和北狄皇帝有私,荷包就是铁证。还、还承诺奴才,只要把这事办成了,不仅还有金子,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还会想办法,把小翠赐给奴才当、当对食……因为崔喜死了,奴才、奴才一时猪油蒙了心,想着既能得钱财,又能得个伴儿,就……就鬼迷心窍答应了……陛下饶命!大人饶命啊!”
听完刘保的供述,何秋儿脸上那泫然欲泣的委屈神色,在最初的惊慌后,反而渐渐平复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有恃无恐。她猛地转身,对着刘保厉声斥道:
“混账!大胆狗奴才!竟敢攀诬本宫的母亲!秋嬷嬷乃是陛下乳母,一品诰命夫人,伺候了皇上一辈子,岂会与你这种下贱阉奴私下交易,行此构陷之事?你分明是信口开河,拿不出半点证据!”
她笃定刘保没有证据。她了解自己的母亲,做事向来谨慎,绝不会留下把柄。方才在屏风后,她己趁乱让人悄悄递了消息出去,此刻恐怕无论是那个叫小翠的宫女,还是那两锭作为“证物”的金子,早己消失无踪,或换了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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