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突防

钟粹宫的禁足日子，比苏婉清想象中要平静。

她闭门谢客，每日只做三件事：诵经、抄书、照顾柳昭仪。柳昭仪起初战战兢兢，每次用膳前都要让侍女用银针试毒，但渐渐发现淑妃不仅从未为难她，反而事事亲力亲为。

「这乌鸡汤炖了西个时辰，去了浮油，最是温补。」苏婉清舀了一碗汤递到柳昭仪面前，「你气血不足，得多喝些。」

柳昭仪捧着温热的汤碗，看着淑妃素净的侧脸，忽然轻声问：「娘娘为何待我这般好？」

苏婉清手中的汤匙顿了顿，抬眼看向她：「你觉得本宫对你好？」

「至少……比旁人好。」柳昭仪低头搅动汤匙，「皇后娘娘虽温和，却从不会亲自下厨。贵妃娘娘倒是常送补品来，可每次都带着一股子……」她咬了咬唇，没再说下去。

「麝香味？」苏婉清替她说完。

柳昭仪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恐。

「本宫第一次怀孕时，也收过不少那样的『好意』。」苏婉清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后来孩子没了，本宫才明白，这深宫里的『好』，大多是要用命来还的。」

柳昭仪手中的汤碗险些打翻。

「所以你不必感激本宫。」苏婉清站起身，走到窗边，「本宫护着你，不过是因为皇上将你托付给本宫。你若出了事，本宫难辞其咎。」

这话说得冷硬，柳昭仪却莫名松了口气。明确的利害关系，反而比虚无缥缈的善意更让人安心。

暗卫将这些日常一五一十报给武楠勋时，这位帝王正批阅奏折的手顿了顿。

「淑妃亲自下厨？」

「是，每日三餐都是淑妃娘娘亲手烹制，柳昭仪起初不敢食用，如今己颇为依赖。」

「依赖？」武楠勋放下朱笔，眸色深沉，「柳昭仪的父亲是兵部侍郎柳文渊，苏擎苍是神武大将军……你说，苏柳两家若是联合，该是何等光景？」

福安吓得跪倒在地：「陛下，苏将军忠心耿耿……」

「朕知道。」武楠勋打断他，「正因为他忠心，朕才不能让他有半分异心。」

他站起身，望向窗外钟粹宫的方向：「备驾，朕要去看看柳昭仪。」

「陛下，可要提前通传？」

「不必。」武楠勋眸中闪过一丝锐色，「朕要看看，淑妃这出『精心照料』，到底演给谁看。」

钟粹宫的小厨房里，苏婉清正挽着袖子切菜。今日她做了翡翠虾仁、清蒸鲈鱼，还有一盅炖了整日的白玉排骨汤。春桃在一旁打下手，小声嘟囔：「娘娘，这些事让厨娘做便是，您何必亲自动手……」

「闲着也是闲着。」苏婉清将切好的葱姜放入盘中，「何况柳昭仪胃口好了，本宫也能少操些心。」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太监尖细的通报声：「皇上驾到——」

苏婉清手一抖，菜刀险些切到手指。她匆匆擦了手，连妆都来不及补，只随手拢了拢鬓发，便迎了出去。

武楠勋踏进殿门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幕：苏婉清素面朝天，一身浅青色家常衣裙，鬓边只簪了一支白玉簪，不施粉黛的脸上因厨房热气染着淡淡的红晕。她似乎刚忙完，袖口还沾着些面粉，整个人清清爽爽，像是雨后初绽的栀子花。

有那么一瞬间，武楠勋愣住了。

他记忆中的苏婉清，永远是精致的、张扬的、从头到脚无一处不讲究的。哪怕是被贬为淑妃后，她也倔强地穿着逾制的服饰，戴着不该戴的首饰，像一只被拔了羽毛却还要昂着头的孔雀。

可眼前这个人……干净、素雅，甚至带着几分烟火气。

苏婉清显然也吓了一跳，但很快回过神来，袅袅上前行礼，声音瞬间变得娇媚婉转：「臣妾不知陛下驾到，有失远迎，还请陛下恕罪。」

她又变回了那个武楠勋熟悉的淑妃——眉眼含情，姿态妖娆，连声音都像是浸了蜜糖。

「臣妾禁足这些日子，日夜思念陛下，茶饭不思，夜不能寐……」苏婉清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武楠勋的表情，见他果然露出熟悉的厌烦神色，心中稍定。

这套说辞她演练过无数次，知道如何用最谄媚的姿态，最快地激起帝王的反感。按照惯例，武楠勋会不耐烦地打断她，要么让她退下，要么敷衍几句便去看望柳昭仪。

可今日，武楠勋却反常地没有打断。

他甚至走到桌边，看着满桌菜肴，饶有兴致地问：「这些都是淑妃做的？」

苏婉清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笑得更甜：「正是呢。臣妾想着柳妹妹有孕在身，需精心调理，便亲自下厨做了些清淡可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