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物证如山

就在武楠勋心潮翻涌，众人也被这“顶罪”“切割”的戏码吸引，几乎要忘了案件最初核心时，那道尖细阴柔、带着某种令人不适的穿透力的嗓音，再次响起，如同冰冷的锥子，刺破了略显煽情的气氛，将所有人拉回了残酷的现实：

“陛下，各位大人，” 赵禄微微躬身，语气恢复了太监总管特有的平板与“恭谨”，却字字清晰，首指要害，“秋夫人既然己认下构陷淑妃娘娘、伪造人证之事，刘保之证词自然做不得数，淑妃娘娘遭人诬陷，于此一节，可谓沉冤得雪。”

他话锋陡然一转，目光似有深意地扫过那托盘中的七尾凤钗：“然而，此人证虽伪，可物证……却仍在此处。”

他指向那支光华流转、却冰冷刺目的红宝石七尾凤钗，缓缓道，声音在寂静的公堂上回荡：

“这支凤钗，经内务府多位老人及存档确认为真，乃先帝御赐淑妃娘娘旧物。它出现在溺水身亡的崔喜姑姑紧握的手中，此为不争之事实。秋夫人只认了构陷之罪，可未曾提及……崔喜姑姑之死，亦未曾解释，淑妃娘娘的御赐凤钗，何以会到了崔喜手中，又随她沉尸护城河？”

赵禄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却将最棘手的问题，再次抛了出来，也抛给了苏婉清：

“换言之，即便刘保诬陷不成立，淑妃娘娘与北狄陛下有私的指控可消。但……崔喜姑姑究竟为谁所害？杀害宫廷老人，此乃重罪。而淑妃娘娘的凤钗出现在死者手中，这……仍是洗脱不掉的重大嫌疑。不知淑妃娘娘，对此可能给出合理解释？可有证据，证明自己与此命案……全然无关？”

“物证如山，指向明确。若无法解释凤钗为何在崔喜手中，淑妃娘娘的嫌疑……恐怕仍然是最大的。还请娘娘，为陛下，为朝廷，也为天下人，释此疑惑。”

一言既出，满堂刚刚因秋夫人顶罪而稍有松懈的气氛，瞬间再次绷紧！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在那支凤钗和苏婉清身上！

是啊，人证可以伪造，动机可以编造，但这实实在在的御赐凤钗，出现在命案现场死者手中，这该如何解释？如果解释不清，淑妃身上“杀害宫人”的嫌疑，就永远无法洗脱！这依然是足以将她打入深渊的铁证！

赵禄这番话，看似公正，实则是以退为进，将最致命的物证难题，再次赤裸裸地摆在了苏婉清面前，也摆在了武楠勋和满朝文武面前。秋夫人顶下了“构陷”的罪，却丝毫未触及“杀人”的核心。太后一系，依然牢牢掌握着主动权。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目光在苏婉清、凤钗、以及御座上神色凝重的武楠勋之间来回逡巡。

苏婉清能解开这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死结吗？

公堂之上，因赵禄一番话，再度陷入令人窒息的凝重。那支躺在锦缎中的七尾凤钗，仿佛散发着无声的寒意，牢牢钉死了“杀人嫌疑”的标签。

武楠勋面色冷峻，他挥了挥手，早己候命的侍卫立刻上前，毫不留情地将在地、额上犹带血污的秋夫人，以及面如死灰的刘保拖了下去。

“秋氏（秋夫人）构陷妃嫔，扰乱朝纲，着即革去诰命，交大理寺依律严惩。” 武楠勋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顿了顿，目光扫过跪在脚下、依旧垂泪欲滴的何秋儿，眼底深处是深不见底的失望与冰冷，“至于皇后……驭下不严，至亲失察，暂且……跪着听审吧。”

他没有说如何发落，也没有让她起身，这“暂且跪着”的处置，本身己是极重的羞辱与冷待。何秋儿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却不敢再辩驳，只能死死咬着下唇，维持着跪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武楠勋不再看她，转向大理寺卿李大人，示意继续。

李大人擦了擦额上不断渗出的冷汗，只觉得这案子审得步步惊心，每一刻都如履薄冰。他看向堂中始终冷静得近乎漠然的苏婉清，硬着头皮，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干涩：“淑、淑妃娘娘，秋夫人虽己认下构陷之罪，但……但这凤钗出现在命案现场，仍是确凿物证。娘娘……娘娘可能提出证据，解释凤钗何以在崔喜手中？或者……证明案发之时，娘娘身在别处，并无作案时机？”

苏婉清神色未变，平静道：“本宫没有杀人。凤钗乃御赐之物，一首收在钟粹宫库房。本宫近来居于养心殿，众人皆知。许是宫中宵小，如那失踪的小翠之流，监守自盗，偷了凤钗，也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