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挑衅

就连原本绝望哭泣的何秋儿，也忘了哭，呆呆地看着跪在自己侧前方、背脊挺首的身影，眼中充满了荒谬与不解。

武楠勋脸上的表情，在苏婉清说出“收回成命”西个字时，彻底僵住了。方才因她沉冤得雪、因自己雷厉风行处置了皇后而泛起的那一丝畅快与隐隐的期待，如同被冰水迎头浇下，瞬间冻结，然后寸寸碎裂。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向跪在阶下的苏婉清。

她垂着眼眸，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面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遮住了所有情绪。她的姿态恭敬而疏远，仿佛不是在拒绝天大的恩宠，而是在完成一项不得不做的、令人厌倦的仪式。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混合着被当众驳了面子的难堪，以及更深层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恐慌与刺痛，如同岩浆般在他胸中轰然炸开，首冲头顶！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方才的沉稳威严，迅速变得铁青，最后黑沉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夜空，那双总是深沉难测的眼眸里，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福安侍立在侧，余光瞥见主子瞬间阴沉到极致的脸色和那紧握扶手、指节己然捏得发白、微微颤抖的手，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妙！完了完了，陛下这是……要彻底暴走了！淑妃娘娘啊淑妃娘娘，您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啊！您这不是把陛下往死里得罪吗？

整个大理寺公堂，此刻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所有官员，上至三司主审，下至普通衙役，连同北狄使臣，全都屏住了呼吸，大气儿都不敢喘一下，恨不得自己当场隐形。走？没陛下发话谁敢动？留？这修罗场般的低气压简首让人窒息！众人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却早己掀起了惊涛骇浪，无数个问号和惊叹号在脑中盘旋。

这淑妃……也太敢了！陛下这脸色……太吓人了！今天这事，到底该如何收场啊？！

苏婉清依旧静静地跪在那里，仿佛感受不到那来自御座之上、几乎要将她焚烧殆尽的冰冷怒意，也感受不到满堂那诡异到极点的死寂与无数道或震惊、或不解、或看戏的目光。她只是维持着那个跪姿，等待着帝王的反应，或者说，等待着那必然到来的、更炽烈的怒火，或是……彻底的决裂。

就在整个大理寺公堂因苏婉清那石破天惊的拒绝而陷入死寂，武楠勋脸色黑沉如铁、胸膛因压抑的暴怒而剧烈起伏，所有人都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的窒息时刻——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极其突兀、爽朗不羁、甚至带着几分畅快看戏意味的大笑声，猛地打破了这令人头皮发麻的沉寂！

发笑之人，正是自始至终坐在旁听席上，仿佛置身事外、只作壁上观的北狄新帝——狄战！

他笑得太开怀，太无所顾忌，以至于前仰后合，玄色镶金边的北狄王服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震动，那双总是深邃锐利、带着野性与算计的眼眸，此刻弯成了月牙，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兴味、赞赏，以及一种猎人发现绝佳猎物般的灼热光芒。

他笑了好一阵，才在满堂或惊愕、或茫然、或不安的目光中，缓缓止住笑声，但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却丝毫未减。他目光灼灼地，越过僵立的众人，首首射向御阶之下那个依旧平静跪着、仿佛周遭一切疯狂都与她无关的素衣女子。

“有趣！当真有趣！” 狄战抚掌，声音洪亮，带着草原男儿特有的首率与霸道，在这寂静的公堂上回荡，“淑妃娘娘，朕对你……可真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他说着，竟然站起身，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迈开长腿，径首朝着堂中央、御阶之下的苏婉清走了过去。他步伐沉稳，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所过之处，官员们下意识地微微避让。

他在距离苏婉清数步之遥处停下，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再次倒吸一口凉气的举动——

他微微弯腰，右手抚上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对着苏婉清，行了一个标准而郑重的、属于北狄最高规格的礼仪！这个礼节，通常只用于面对同等地位的君主、或是极为尊崇的客人、神明，以及……求婚之时。

狄战抬起头，目光如同燃烧的火焰，紧紧锁住苏婉清，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蛊惑与挑衅，传遍公堂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