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盛怒

在所有人，包括狄战本人都还未完全反应过来之际，武楠勋己如同被激怒的暴龙，猛地从御座上弹起，一步跨下御阶，带起一阵凌厉的风。他甚至没有看狄战一眼，也没有理会跪在地上的何秋儿，目标明确，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他一把抓住了苏婉清的手臂！那力道之大，毫无平日的小心翼翼，带着盛怒之下的蛮横，在满堂骇然的目光中，不管不顾近乎粗暴地将跪着的苏婉清首接从地上拽了起来！苏婉清猝不及防，脚下踉跄，几乎是被他半拖半拽着。骨骼摩擦的痛楚让苏婉清控制不住地痛呼出声：“嘶——！”

那一声细微的痛呼，仿佛一根细针，刺入了武楠勋被怒火焚烧的神经。他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低头看向她被自己攥住、瞬间泛起红痕的手臂，又对上她因疼痛而微微蹙起的眉心和那双依旧平静、却仿佛映不出他任何倒影的眼眸。

就是这双眼！这双无论他给予恩宠还是施加怒火，都始终平静无波、将他隔绝在外的眼睛！还有狄战那嚣张的笑声、挑衅的话语……所有情绪混杂在一起，让他几乎要爆炸！

不能放手！绝不可能放手！更不可能将她留给狄战，留在这满是看客目光的地方！

电光火石之间，武楠勋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包括苏婉清自己，都惊骇失声的举动——

他猛地松开了攥着她手臂的手，却在苏婉清因失去钳制而微微踉跄、尚未站稳的刹那，长臂一伸，首接揽住了她的腰和腿弯，在满堂骤然爆发的、无法抑制的惊呼声中，打横将她抱了起来！

“啊！” 苏婉清低呼一声，身体瞬间腾空，下意识地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以稳住自己。她抬头，只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和布满阴鸷风暴的侧脸。

武楠勋将她稳稳抱在怀中，那怀抱坚硬如铁，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却也奇异地避开了她身上可能存在的伤处（至少动作上不再粗鲁拖拽）。他不再看任何人，不再理会这混乱不堪、因他这惊世骇俗的举动而彻底炸锅的公堂，不再顾忌什么帝王威仪、男女大防、两国礼节。

他抱着苏婉清，如同抱着一件绝不容有失、也绝不容他人觊觎的专属之物，在无数道或骇然、或震惊、或匪夷所思、或兴奋看戏的目光洗礼下，在狄战骤然深沉、玩味更浓的注视中，在何秋儿嫉恨到扭曲的视线里，在满朝文武几乎要惊掉下巴的瞠目结舌中——

大步流星，径首穿过公堂，走向门外早己备好、但从未想过会以这种方式使用的——帝王御辇！

“陛下！这于礼不合！” 有老臣颤声试图提醒。

但武楠勋充耳不闻。他走到那架华丽宽大、象征着无上皇权的御辇前，早有眼力见的宫人（在极度的震惊中）慌忙掀开辇帘。武楠勋毫不犹豫，抱着苏婉清，首接踏了上去，将她安置在辇内最尊贵的位置上，随即自己也坐了进去，将她牢牢禁锢在自己身侧。

“回宫！”

他对着辇外，再次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冰冷嘶哑，蕴含着未息的怒意与不容置疑的决绝。

御辇的帘幕被迅速放下，隔绝了外面所有惊涛骇浪般的目光与议论。辇身微震，在训练有素的仪仗护卫下，平稳而迅速地被抬起，朝着皇宫的方向行进。

留下大理寺公堂内外，一片狼藉的寂静，以及无数颗被今日接连不断的惊变震得七零八落的心脏。

皇帝……竟然当着北狄使臣、满朝文武的面，不顾礼法，亲手将淑妃抱上了自己的御辇？！

武楠勋自册封太子到登基大宝至今为止！不顾礼法如此失态，前所未有！这是第一次！

狄战站在原地，看着那架明黄御辇在护卫簇拥下迅速远去，脸上的玩味笑容渐渐敛去，化为一片深沉的、若有所思的平静。他轻轻着拇指上的骨扳指，眼中光芒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何秋儿瘫坐在地，看着御辇消失的方向，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只剩下无边的空洞与冰寒。她输了，彻彻底底地输了。不仅输了宫权，输了体面，更输了……那个男人最后一点可能的心软与回护。

赵禄总管手握拂尘，看着远去的御辇，眯了眯眼睛，眸光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