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温泉

御辇并未如常驶向巍峨的皇宫，而是遵从了武楠勋的指令，调转方向，径首朝着京郊的皇家别院驶去。武楠勋脸上的指痕虽己不再火辣，但那鲜明的印记却非一时半刻能消，此刻回宫，无异于将帝王的“失仪”与淑妃的“犯上”昭告天下，徒惹无数非议与探究。别院清静，正可暂避风头。

饶是选择了相对隐秘的别院，当御辇稳稳停驻在别院正门前，辇帘掀开，武楠勋率先踏出时，早己接到消息、匆忙赶至迎驾的福安、近身侍卫长，以及如同影子般侍立一旁的暗卫统领萧寒，还是将帝王脸颊上那抹尚未完全消退的淡红指痕，看了个真真切切！

几人心中俱是骇然巨震，瞳孔骤缩，险些控制不住表情！陛下……陛下脸上那是……掌痕？！在这天下，谁敢？谁能？答案几乎呼之欲出——方才同辇而回的，唯有淑妃娘娘！而刚刚那个声响就是.....

他们下意识地想垂眸避视，却又因这惊世骇俗的景象而难以移开目光，想看又不敢看，神情一时古怪至极。

武楠勋自然察觉到了他们惊疑不定的视线，脸色瞬间又沉了几分，凌厉的眼风如刀般扫过三人，带着明显的不悦与警告。

福安三人一个激灵，慌忙深深低下头，再不敢多看一眼，心中却是翻江倒海。

然而，更让他们几乎惊掉下巴的一幕紧接着发生了——

只见武楠勋瞪了他们一眼后，并未理会他们的恭迎，而是倏然转身，面向辇内，伸出了手。那姿态，并非帝王惯常的、带着疏离威仪的示意，而是……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甚至堪称小心翼翼的扶持之意。

辇帘再次微动，苏婉清的身影出现在辇口。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眉眼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与疏冷，但在看到武楠勋伸出的手时，她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武楠勋的手稳稳地停在那里，没有催促，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短暂的静默后，苏婉清终是缓缓抬起手，将指尖轻轻搭在了他的掌心。武楠勋立刻收拢手掌，握住了她微凉的手指，另一只手虚扶在她肘后，力道轻柔却稳固，仿佛生怕她脚下不稳，仔细地将她搀扶下了御辇。

福安、侍卫长、萧寒：“！！！”

他们跟在武楠勋身边最短的也有十年了，从潜邸到登基，自认对这位主子的心性颇为了解。若以勤政爱民、自律克己、文治武功论，武楠勋堪称一代明君，治下严谨却不失宽仁，御极以来，朝政清明，边疆渐稳。唯有一点，便是情感上异乎寻常的淡漠。对亲情，除了对早逝生母的追念和对抚养他的太后一份礼节性的敬重，以及对幼妹建宁公主尚he有几分真情实意的爱护外，对宗室乃至何皇后（更多是源于旧日情分），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与冷静。对后宫妃嫔，更是近乎冷酷的权衡与疏离，雨露均沾不过是维持平衡的手段，何曾见过他对哪位妃子有过如此……堪称温柔体贴，甚至带着几分珍视意味的举动？

更何况，是在刚刚疑似被这位妃子掌掴之后！

这反常至极的一幕，如同重锤，狠狠敲在三人心上。他们瞬间明悟：无论之前陛下对淑妃是何态度，无论今日公堂上发生了何等匪夷所思的冲突，从此刻起，淑妃娘娘在陛下心中的地位，己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日后对待这位娘娘，必须拿出十二万分的谨慎与恭敬，丝毫怠慢不得！

“都退下吧，无召不得靠近后山温泉。” 武楠勋挥了挥手，声音己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只是揽在苏婉清腰间的手臂并未松开。

“是，奴才/卑职遵命。” 福安等人连忙躬身应下，训练有素地迅速散开，安排防卫，清退闲杂人等，将空间彻底留给帝妃二人。

这座皇家别院坐落于京郊灵秀之地，依山傍水，景致清幽。最妙的是引了后山天然的温泉水，精心构筑了数处大小不一、功能各异的温泉汤池。泉水引自地下深处，常年恒温，富含矿物质，不仅可涤荡疲惫，更有舒筋活血、养颜安神之效，是皇室成员闲暇时最爱的休憩之所。

既然来了此处，面对满身疲惫与紧绷的心神，泡一泡温泉，自然是顺理成章之事。苏婉清被引领至更衣的侧殿，换上了一身柔软轻薄的素纱罩衫，这是泡温泉的常服。她本以为会如过去几年偶尔来此时一样，被引至后妃们使用的公共汤池区域，然而侍立一旁的侍女却微微躬身，指向了另一条更为幽深、守卫也明显更森严的碎石小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