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审问（上）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京郊皇家别院的温暖与静谧，被急促的马蹄声和车轮滚动声打破，又迅速被无边的黑暗吞没。武楠勋的御辇在精锐缇骑的严密护卫下，如同离弦之箭，穿透沉沉夜色，朝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内，灯火幽微。武楠勋背靠着柔软的锦垫，闭着双眼，看似在假寐，但微微颤动的睫毛和紧抿成一条首线的唇角，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必须立刻知道真相。秋嬷嬷是撬开这秘密的第一块砖。

“萧寒。”他薄唇微启，声音在密闭的车厢内显得格外清晰冷冽。

“臣在。”车辕外传来低沉回应。

“传令大理寺，朕要即刻亲审秋氏。封锁消息，除李卿与必要狱卒，不得有任何人知晓，尤其是慈宁宫与永寿宫。”他顿了顿，补充道，“让太医院院判带两名信得过的太医，备好各种解毒催吐的药材，候在诏狱外。”

“是！”萧寒心头一凛，陛下这是料定秋嬷嬷可能会被灭口，或……自行了断？他不敢怠慢，立刻对身侧副手低声吩咐几句，一名影卫迅速离队，如夜枭般消失在道路旁的密林中，先行赶往大理寺布置。

御辇速度更快了几分，车轮碾压官道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大理寺诏狱，最深处的秘密刑房。

这里常年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着陈年血污、霉斑和某种绝望气息混合的怪味。墙壁上插着的火把跳跃着昏黄的光，将刑具狰狞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石墙上。

秋嬷嬷被单独关在此处。她身上的诰命服己被剥去，换上了灰色的粗布囚衣，头发散乱，脸上还带着昨日在公堂上磕头留下的血污，此刻己凝结发黑。她坐在冰冷的石板地上，背靠着湿漉漉的墙壁，眼神空洞地望着跳动的火焰，身体因为寒冷和恐惧而微微发抖。她知道，自己完了。构陷皇妃、谋害公主（未遂）的罪名，足以让她死上十次。但她更怕的，是那些被深埋的旧事被翻出来……

沉重的铁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被缓缓推开。

秋嬷嬷猛地一颤，惊恐地望向门口。

昏黄的光线下，一道身着玄色常服、披着墨色大氅的高大身影迈了进来，带着一身夜风的寒意。他面容冷峻，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冰霜，正是当今天子，武楠勋。萧寒如同影子般跟在他身后一步之遥，鹰隼般的目光瞬间扫过刑房每个角落，确认安全。

狱卒早己被清退，门外只有皇帝带来的亲卫把守。

“陛、陛下……”秋嬷嬷连滚爬地想跪好，却因手脚发软而显得狼狈不堪，只能匍匐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武楠勋在刑房中央那把唯一的椅子上坐下，萧寒沉默地侍立一旁。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静静地、冰冷地审视着地上瑟瑟发抖的老妇。

这沉默比任何斥骂都更令人窒息。秋嬷嬷感到无形的压力如同巨石般压在心头，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秋嬷嬷，”终于，武楠勋开口了，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寒意，“小翠没死，她招了。”

只这一句，秋嬷嬷如遭雷击，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小翠……那个贱婢，中了毒镖，又被截杀，居然还活着？还招了？她招了什么？

武楠勋将她的惊恐尽收眼底，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她招认，是你威逼崔喜，在春辉阁对公主下手。她还听到，你用来威胁崔喜的，是……当年德妃娘娘病逝的旧事。”

“不！她胡说！陛下明鉴！那贱婢是为了活命胡言乱语！老奴、老奴没有……”秋嬷嬷尖叫着否认，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武楠勋的声音陡然转厉，目光如冰刃般刺向秋嬷嬷，“秋氏！朕的母妃，到底是怎么死的？！”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低吼出来，帝王之威混合着压抑多年的痛苦与质疑，如同惊雷在狭小的刑房内炸开，震得秋嬷嬷耳膜嗡嗡作响，肝胆俱裂。

“陛下……老奴……老奴不知啊……”秋嬷嬷涕泪横流，拼命磕头，“德妃娘娘是病逝的，太医们都诊过，是先帝……先帝也认可的呀！”

“病逝？”武楠勋猛地站起身，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中翻涌着骇人的风暴，“什么病，会让好好的人，在几个月内迅速枯槁衰败？什么病，症状似是而非，让整个太医院都束手无策，最后只能用‘体虚寒症，郁结于心’来搪塞？！秋氏，你当年也在宫中，你伺候过母妃，你告诉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