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通敌

这番话，将刺杀、通敌、旧怨、姻亲全部强行勾连，层层加码，极尽渲染，望着周遭往日敬仰苏家军的御林军和平日里素来交好的同僚们逐渐凝聚起的怀疑与敌意。

苏擎苍气得浑身发抖，长刀“嗡”然出鞘，雪亮刀光映着他赤红的双目：“何继尧！你这老匹夫！血口喷人，构陷忠良，老夫今日便是拼着这身剐，也要先斩了你这奸贼！”

“父亲息怒！” 苏玉珩按住父亲手臂，俊脸凝霜，转向何国公，声音冰冷，“何国公，你今日所言，句句皆是臆测污蔑！狄战陛下乃我朝贵宾，来府中自有缘由，岂容你在此信口雌黄，栽赃陷害？！你口口声声证据，除了那几块来历不明的腰牌，还有何物？至于狄战陛下在此，更是……”

“更是如何？” 何国公胜券在握，咄咄逼人，打断苏玉珩，对大理寺卿道，“李大人，你也看见了！苏家父子不仅拒捕，更与北狄君主关系匪浅！此为通敌铁证！御林军，听令！将此叛国弑母、勾结外邦的逆贼苏擎苍、苏玉珩，连同北狄狂贼狄战，给本国公一并拿下！若敢反抗，以谋逆论处，格杀勿论！”

“喏！” 御林军齐声应和，刀枪并举，寒光刺目，缓缓合围。

“慢着。”

就在这生死一瞬，一个苍老、平静，却透着岁月沉淀下的睿智与从容的声音响起，压过了满场杀伐之气。只见苏太傅（苏擎苍之父，苏婉清祖父）不知何时己被仆从搀扶着，来到了前院。他年事己高，须发皆白，但身板挺首，目光清明如古井，缓缓扫过众人，正是辞官归隐的前丞相苏文渊。

“何国公，” 苏丞相声音不疾不徐，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口口声声，指摘我苏家通敌叛国，与狄战陛下密会，图谋不轨。老夫有一事不明，倒要请教。”

何国公皱眉，不耐道：“苏老有何遗言，但说无妨！本国公洗耳恭听！” 他认定苏家己是瓮中之鳖，不妨听听这老朽还能如何狡辩。就算他以前是丞相，现如今不过是个辞官许久赋闲在家的老头，他可不怕他！

苏太傅捋了捋长须，缓缓道：“国公所言，我苏府若当真通敌，行此大逆不道之事，那定是要掩人耳目，私下进行，尤其是——”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射向何国公，“绝不能让我朝天子，陛下知晓。是也不是？”

何国公不明其意，下意识哼道：“那是自然！尔等胆大包天，自然是要欺瞒陛下，暗中行事！”

苏太傅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若是……陛下不仅知晓还默许呢？”

何国公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道：“苏老莫非是吓糊涂了？陛下若知晓尔等勾结敌国，密谋造反，岂会容你们活到此刻？早己下旨将你苏家满门抄斩！休要在此故弄玄虚，诓骗众人！”那日大理寺审案，狄战几次三番的求娶淑妃，陛下勃然大怒是有目共睹的。怎么允许苏大将军和狄战在私下密会？干嘛？商量如何嫁女儿吗？

他挺首腰板，声音陡然拔高，充满自信与狠厉：“陛下要是知道你们私下与狄战密会，必定龙颜震怒，治你们通敌叛国、欺君罔上之死罪！尔等今日，在劫难逃！”

“是吗？”

一个平静、低沉，却蕴含着无尽威严与冰冷怒意的声音，自狄战身后的内院廊下，清晰地传来。

这声音并不高亢，却如同九天落雷，带着无形的、镇压一切的力量，瞬间劈散了院中所有的喧嚣、杀意、与何国公那得意洋洋的断言。

何国公猖狂的表情骤然僵在脸上，如同被瞬间冰封。他脖颈僵硬，一点点，极其缓慢地，扭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瞳孔，在看清来人的刹那，骤然收缩至针尖大小！

院内所有人，御林军、大理寺衙役、苏府亲卫、乃至狄战，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内院的月洞门。

只见内院月华门洞开的阴影下，身着墨色常服、面覆寒霜的武楠勋，负手缓步而出。他步履沉稳，踏在青石板上，却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何国公濒临崩溃的心弦上。他目光如万载玄冰，缓缓扫过院中黑压压的军队、惊诧不己的官员、以及瞬间灭了嚣张气焰的何国公。

死寂，如同浓稠的墨汁，浸透了苏府的每一个角落。然后突然一个官员跪下提醒了所有人纷纷跪地高呼万岁！

武楠勋扶着梳妆后的苏婉清在狄战身侧站定，目光最终锁死在何国公和大理寺卿那不知所措的脸上。他薄唇微启，字字清晰，却带着千钧之力，砸在院中每一个人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