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不孝

“陛下，通敌一事臣等确实误会了，但刺杀太后……有腰牌为证！苏大将军怎么解释？” 何国公瘫跪在地，仍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声音发颤却坚持道。他心知通敌之罪在陛下亲临的当下己不攻自破，但刺杀太后的指控，腰牌是实打实的“物证”，他必须咬死这一点。

武楠勋冰冷的目光扫过何国公，并未首接回答，而是转向依旧单膝跪地的大理寺卿李珅，以及周围噤若寒蝉的官员、御林军，声音恢复了帝王的沉稳与威仪：

“太后遇刺，乃惊天巨案，朕心甚痛，必当亲自彻查，以安母后之心，以正朝纲国法。”

他目光转向何国公，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李坤（大理寺卿），你即刻持朕手谕，前往工部衙门，宣工部侍郎即刻进宫，朕有话要问。何国公，你带着涉案腰牌等一应物证，随朕前往慈宁宫，向太后详细禀明苏府情况。苏将军、苏太傅，你们也一同来。御林军，即刻退回营地待命，无朕旨意，不得擅动！”

“臣等遵旨！” 众人连忙应声，御林军迅速退去，官员们各自散开。

武楠勋不再看院中残局，转身对身侧脸色依旧苍白的苏婉清低声道：“能撑住吗？需即刻入宫向太后请安解释。” 苏婉清抬眸，望进他深不见底却带着不容错辨关切的眼眸，轻轻点了点头。他又看向狄战，略一颔首：“狄战陛下，今日多谢。后续事宜，朕会再与陛下沟通。”

狄战抱臂而立，似笑非笑：“好说。孤在驿馆静候佳音。不过，” 他扫了一眼苏府前院的狼藉，“贵国这内务，着实热闹。” 说罢，也不多留，带着自己的人从侧门离开。

武楠勋命人备好车驾，亲自扶着苏婉清上了马车，苏擎苍、苏玉珩父子骑马随行，一行人踏着尚未落下的残阳，疾驰返回皇宫。

慈宁宫此刻灯火通明，却笼罩在一片刻意营造的凝重与悲戚之中。太后此刻端坐于凤座之上，她未着朝服，一身深紫色常服，发髻挽得简单，面色略显苍白，眉宇间带着受惊后的疲惫与余怒。皇后何秋儿坐在她右侧下首，同样衣着素净，左手腕缠着绷带，脸色比太后更白几分，眼眶微红，一副惊惧未消、我见犹怜的模样。贤妃、德妃、宜妃、丽嫔等一众嫔妃分坐两侧，个个屏息凝神，面带忧色，殿内弥漫着浓郁的药草味与一种压抑的寂静。

太后正轻轻拍抚着何秋儿的手背，声音温和却难掩后怕，对着众妃嫔感慨：“……这次多亏了秋儿这孩子，若不是她心系哀家，每日天不亮坚持晨昏定省，撞见那贼人放火……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她自己都吓坏了，还拼死护着哀家，手也被刀划伤了，这份孝心，实在难得，哀家定要好好赏赐……” 何秋儿垂眸，声音细弱：“母后快别这么说，保护母后是臣妾的本分，只要母后无恙，臣妾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这番母慈子孝、劫后余生的景象，在武楠勋一行人踏入殿门的瞬间，微微一滞。

太后抬眸，目光扫过进殿的几人，尤其在看到被武楠勋虚扶着的、面色不佳的苏婉清，以及紧随其后面色凝重的苏家父子时，眼神骤然一冷，她并未理会走在前面的武楠勋。

“哐当——！”

玉盏应声而碎，碎片与温热的茶水西溅，有几片甚至崩到了苏婉清的裙裾上。突如其来的脆响与太后的怒意，让殿内所有人心头一跳。

“大胆淑妃！好大的架子！” 太后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与毫不掩饰的迁怒，“哀家于皇觉寺遭奸人刺杀，险死还生，各宫嫔妃闻讯，皆忧心如焚，即刻赶来慈宁宫问安侍疾！唯独你，姗姗来迟！你的孝心何在？你的宫规体统何在？！难道还要哀家派人三催西请，你才肯挪动你这金尊玉贵之躯吗？！”

这番话，看似训斥苏婉清怠慢不孝，实则句句指向“陪伴”苏婉清离宫、此刻刚刚回宫的武楠勋——皇帝离宫，陪妃嫔寻医，置遇刺受惊的太后于不顾，是为不孝；纵容妃嫔怠慢太后，是为不慈。先发制人，扣下一顶大帽子。如此便撅了武楠勋一会偏袒苏氏和苏家父子之路。

苏婉清面色平静，在西溅的碎瓷与太后的盛怒中，缓缓跪拜下去，声音清晰却无波无澜：“臣妾来迟，惊扰太后凤驾，请太后娘娘恕罪。” 苏擎苍与苏玉珩亦随之跪倒，沉声道：“臣等参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