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初入西南

第十五章 初入西南

过了长江，天地豁然开朗。

山还是那些山，但比秦岭的险峻多了几分秀润。江水从峡谷中奔涌而出，在阳光下泛着青绿色的光，两岸的竹林随风摇曳，像是无数只绿色的手在向过客招手。空气得能拧出水来，呼吸一口，肺里都是甜的。

明晚棠站在船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西南，到了。

周船主指着前方江面上一座若隐若现的城门说：“三姑娘，前面就是渝州码头。老周我就送您到这儿了，再往前，是周德茂的地盘，老周的船进不去。”

明晚棠看了他一眼：“周德茂不让您的船进？”

周船主苦笑了一下，压低声音：“不是不让，是不敢。周德茂的人在码头上设了卡，每一条船、每一批货，都要抽两成的税。老周我跑一趟西南，本来就赚不了几个钱，再被抽两成，连伙计的工钱都发不出来。”

两成的税。

明晚棠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渝州是西南六州的门户，每年进出的货物数以万计。两成的抽税，意味着周德茂每年从码头上就能拿走数万两白银。这笔钱，本来应该是朝廷的关税。

“朝廷不管吗？”明晚棠问。

周船主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更低了：“管？怎么管？渝州的知府换了三任，每一任都想动周德茂，结果不是被调走，就是被罢官，还有一个——听说死得不明不白。从那以后，就没人敢管了。”

明晚棠沉默了。

码头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挑夫、商贩、船工、掮客，各色人等在栈桥上穿梭往来，嘈杂得像一锅煮沸了的粥。码头的入口处，设了一个木栅栏，几个穿着短褐的壮汉守在栅栏前，每一条船卸货，他们都要上去翻看，然后伸手要钱。

明晚棠注意到，有一个卖菜的老农挑着两筐青菜从栅栏前经过，也被拦了下来。壮汉翻了翻菜筐，什么都没翻到，但还是从老农手里拿走了一把铜钱。

老农低着头，不敢吭声，挑着担子快步走了。

明晚棠的手指微微收紧。

“赵德，去雇一辆马车，咱们进城。”

马车在渝州的街道上缓缓行驶。

明晚棠掀开车帘，看着这座西南重镇的模样。街道比京城窄得多，两旁的建筑也低矮破旧，但人流不少，店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卖药材的、卖布匹的、卖茶叶的、卖盐巴的，各种商品应有尽有。

但明晚棠注意到一个细节——几乎所有店铺的门口，都挂着一面小旗子，旗子上绣着一个“周”字。

米店是周家的，布庄是周家的，药铺是周家的，甚至连街角那个卖豆腐脑的小摊，摊主的围裙上都绣着一个“周”字。

“明大人，”赵德凑过来，压低声音，“这渝州城，怕不是朝廷的渝州城，是周家的渝州城。”

明晚棠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一座三层的楼阁上，楼阁的匾额写着“周氏商行”西个大字，鎏金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商行的门口停着好几辆马车，车夫们穿着统一的青色短褐，腰间别着腰牌，气派得像官府的差役。门口站着两个家丁，穿着绸缎衣裳，腰里挂着刀，目光凶狠地打量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这就是周德茂在渝州的老巢。

马车在渝州府衙门口停了下来。

府衙比明晚棠想象的要小得多，只有两进院子，门前两只石狮子缺了耳朵，台阶上的青砖裂了好几道缝。门口站着一个老门房，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皂衣，正靠在门框上打瞌睡。

赵德上前喊了一声：“工部主事、渝州水利通判明大人到，请陈知府出来迎接。”

老门房被吓了一跳，揉了揉眼睛，上下打量了明晚棠一眼，然后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朝里面喊了一嗓子：“大人，京城来人了！”

明晚棠等了一盏茶的功夫，才看到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男人从里面走出来。他西十出头，身材瘦削，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倒是很亮，但眼底有明显的青黑，像是很久没有睡好觉了。

“下官渝州知府陈明远，参见明大人。”陈明远拱手行礼，态度恭敬，但明晚棠能感觉到那种恭敬里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保持距离。

明晚棠回了一礼：“陈大人客气了。下官初来乍到，还望陈大人多多关照。”

陈明远将她请进后堂，命人上了茶。茶是好茶，但茶具很旧，杯口还有一道裂纹。明晚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