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下马威

第十六章 下马威

明晚棠在渝州住下的第三天，周德茂的请帖就送来了。

帖子是烫金的，用词客气得无可挑剔：“久闻明大人少年英才，治水有功，德茂仰慕己久。特备薄酒，恭候大驾。渝州周氏商行敬呈。”

送帖子的是个管事模样的人，西十来岁，穿着绸缎长衫，说话慢条斯理，笑容恰到好处——不会让人觉得太热情，也不会让人觉得太冷淡。他站在杂货铺门口，微微躬着身子，双手将请帖递上，姿态恭敬得像是在给上官行礼。

明晚棠接过请帖，翻开看了一眼，合上。

“周老爷太客气了。不知宴设在何时？”

“今晚酉时，周氏商行三楼。周老爷说，明大人初到渝州，他理应尽一尽地主之谊。”管事的笑容不变，“周老爷还说了，明大人不必带太多人，一个人来就好。商行里都是粗人，怕招待不周。”

明晚棠的手指微微一顿。

一个人去。

这是邀请，也是试探。更是一个信号——周德茂在告诉她：在我的地盘上，我让你带人你才能带人，我不让，你一个人都带不进去。

“好。”明晚棠说，“酉时，我一个人去。”

管事的行了一礼，退出了杂货铺。

茯苓从后面跑出来，脸色发白：“三姑娘，您真一个人去？那个周德茂可不是善茬，万一——”

“万一什么？”明晚棠将请帖放在桌上，“他还能在宴席上把我吃了不成？”

“可是……”

“茯苓，”明晚棠打断了她，“周德茂请我，不是要害我。他还不知道我来渝州到底是做什么的，所以他要试探我。在试探清楚之前，他不会动我。”

茯苓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明晚棠那双沉静的眼睛，把话咽了回去。

酉时，明晚棠准时出现在了周氏商行的门口。

她没有穿官服，而是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襦裙，外面罩了一件淡青色的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简单的银簪。这是三姑母教她的——见太后要穿得像“明家的女儿”，见周德茂也要穿得像“明家的女儿”。不同的是，见太后要端庄，见周德茂要从容。

从容，意味着不卑不亢，不慌不忙。意味着你告诉他：我不怕你，但我也不把你当敌人。

管事的己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她来，连忙上前引路，穿过一楼的大堂，沿着木楼梯上了三楼。

三楼是一个宽敞的厅堂，陈设比明晚棠想象的要简朴得多。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没有名贵的字画，只有一套红木桌椅，几盆兰花，和一扇半开的窗。窗外是渝州的夜景，万家灯火，江面上渔火点点，像撒了一把碎金子。

周德茂坐在主位上，正低头喝茶。

他比明晚棠想象的要普通得多。五十来岁，中等身材，面容普通，穿着半旧的青绸长衫，看起来不像一个垄断西南半壁江山的豪强，更像一个退了休的老账房。

但明晚棠注意到一个细节——他的手。

他的手很大，指节粗壮，虎口有厚厚的老茧。那不是账房先生的手，那是常年握刀的手。

“明大人来了？”周德茂抬起头，笑了。那笑容很温和，像一个长辈看到晚辈时的慈祥，“请坐请坐。”

明晚棠在他对面坐下，不卑不亢：“周老爷客气了。”

周德茂给她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她意外的话。

“明大人，你比你大姑母年轻的时候还好看。”

明晚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周老爷认识我大姑母？”

“认识。”周德茂靠在椅背上，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二十年前，你大姑母来渝州督修水利，在这里住了半年。那时候她还是个年轻姑娘，胆子大得很，一个人跑到江上去测量水深，差点被水冲走。是我派人把她捞上来的。”

明晚棠的手指微微一顿。

这件事，大姑母从来没有提过。

“你大姑母是个好人。”周德茂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她修的堤坝，二十年了，还在用。不像有些人，修完就垮，垮了再修，银子花了一大堆，老百姓什么都没得到。”

明晚棠放下茶杯，看着他的眼睛：“周老爷，你请我来，不只是为了叙旧吧？”

周德茂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那笑声不大，但很爽朗，像是真的很开心。

“明大人快人快语，我喜欢。”他收起笑容，目光变得认真起来，“明大人，你这次来渝州，到底要做什么？”

“修水利。”明晚棠说，“太后让我来，就是修水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