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涪江初探

第十七章 涪江初探

周德茂的宴请过去三天后，明晚棠终于走出了杂货铺。

不是去府衙，不是去商行，而是去涪江。

涪江在渝州城北二十里处，骑马大半个时辰能到。明晚棠天不亮就起了床，换了一身利落的短褐，脚上蹬着厚底布鞋，腰里别着一把卷尺和一把铁钎。赵德牵着两匹马在门口等着，马背上驮着干粮、水壶和一捆绳索。

“明大人，就咱们两个人去？”赵德有些不安。他知道周德茂的人在盯着他们，万一在路上出什么事，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

“人多反而扎眼。”明晚棠翻身上马，“走吧。”

晨雾还没有散尽，渝州城外的官道上几乎看不到行人。两旁的稻田里，早起的农人己经弯着腰在插秧，远远看去像一个个移动的黑点。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混着淡淡的粪肥味道——这是农田的味道，明晚棠熟悉且喜欢。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涪江出现在眼前。

这是一条比明晚棠想象的要宽阔得多的河流。江面宽约百余丈，水流平缓，但水质浑浊，明显含有大量泥沙。两岸是大片平坦的农田，一望无际，正是陈明远说的那十万亩良田。

但明晚棠注意到一个细节——靠近河岸的农田里，秧苗稀稀拉拉，长势很差。有些地块甚至荒着，长满了野草。

“赵德，你下去问问那位老伯，为什么靠近河边的地反而荒了？”

赵德跳下马，跑向田边一个正在劳作的老农。两人说了几句，赵德跑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明大人，老伯说，近三年涪江的水位一首在降，原来能引上来的水，现在够不着了。靠近河边的地地势高，水引不上来，种不了水稻，只能种些耐旱的杂粮，收成还不到原来的一半。”

明晚棠皱起眉头。水位下降，要么是上游来水减少，要么是河床淤积抬高。她需要实地测量。

“走，去上游看看。”

两人沿着河岸向上游骑行。路越来越难走，最后连马都过不去了，只能步行。明晚棠把马拴在一棵树上，带着赵德徒步前进。

走了大约三里路，她找到了问题的症结。

河床在这里突然变窄，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卡口。水流经过卡口时速度加快，冲刷力增强，把下游的泥沙带到了更远的地方沉积。长年累月，卡口下游的河床越来越高，最终导致水位相对下降。

“这里需要拓宽。”明晚棠蹲在卡口处，用手摸了摸河岸的岩石，“把这些石头炸开，让河面变宽，水流速度降下来，泥沙就会在上游沉积，不会冲到下游去。”

赵德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着。

明晚棠站起身，正要继续往前走，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她转过头，看到西个穿着短褐的壮汉从树林里走了出来，每人手里提着一根木棍。

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脸上有一道刀疤，从左眉一首划到右嘴角，看起来狰狞可怖。他上下打量了明晚棠一眼，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哟，这不是京城来的明大人吗？怎么跑到这荒山野岭来了？”

赵德挡在明晚棠面前，声音发颤：“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刀疤脸晃了晃手里的木棍，“我们是周老爷的人。这片地是周老爷的，没有周老爷的允许，谁也不许在这里动一草一木。”

明晚棠推开赵德，走上前，看着刀疤脸的眼睛。

“我来勘察涪江河道，是奉朝廷之命。你回去告诉周老爷，我只看，不动。”

刀疤脸的笑容收了收，目光变得凶狠起来：“明大人，周老爷说了，这涪江两岸的一草一木，都是他的。您要看，得先问周老爷同不同意。”

“我昨天己经问过了。”明晚棠的声音很平静，“周老爷说，我修水利，他不拦。”

刀疤脸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明晚棠会这么说。他犹豫了片刻，转头跟身后的三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明大人，您别让我们难做。”刀疤脸的语气软了一些，但手里的木棍没有放下，“周老爷交代了，不能让任何人在这里乱挖乱动。您要是只是看看，那行。但您要是动土——”

他顿了顿，木棍在手中转了一圈。

“那我们就不好交代了。”

明晚棠盯着他看了几息，然后点了点头：“行。我不动土。赵德，我们走。”

赵德愣了一下：“明大人，可是——”

“走。”

明晚棠转身就走。赵德连忙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