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离京

第五章 离京

明老夫人是在一个雨夜收到明若兰的密信的。

信很短，只有几十个字：

“棠儿之事己传至御前。王崇远欲以‘女子干政’为由打压明氏。太后有意保棠儿，然形势不明。请母亲速定大计。”

老夫人看完了信，沉默了很久。

窗外大雨滂沱，雨点砸在瓦片上，发出密集的声响。烛火在风中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飞速地转着。

王崇远要打压明氏，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明家在朝中根基不深，全凭几代人的清誉和明若兰的实绩撑着。王崇远早就想动明家了，只是一首没找到合适的借口。

现在，棠儿的事给了他一个绝佳的借口——“明家教女无方，纵容女子干政”。

这个帽子扣下来，轻则明若兰被罢官，重则明氏被抄家。

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老夫人睁开眼睛，拿起笔，写了两封信。

第一封信给明若兰：“稳住朝中局面，能拖就拖。我自有安排。”

第二封信给明若筠：“准备车马，我要亲自去苍梧。”

明若筠收到信的时候，正在账房里对账。她看完信，二话不说，放下算盘，亲自去安排车马。

老夫人今年八十七岁了。自从老太爷去世后，她几乎没有离开过京城。现在，为了棠儿，她要以八十七岁的高龄，长途跋涉去苍梧。

明若筠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劝。

因为她知道，老夫人的决定，谁也劝不了。

三天后，老夫人的马车驶入了苍梧老宅的院子。

明晚棠站在院子里迎接她。

七年不见，当初那个三岁的小娃娃，己经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虽然身量还未完全长开，但眉目间己经有了几分英气，一双眼睛沉静如水，看不透深浅。

老夫人由茯苓搀扶着下了车，站在院子里，看着明晚棠。

“棠儿。”老夫人喊了一声。

“祖母。”明晚棠走上前，扶住老夫人的另一只手臂。

一老一少，对视了片刻。

然后老夫人说了一句话：“进屋说。”

后堂，门帘落下。

老夫人坐在上首，明晚棠坐在下首。茯苓守在门外，不许任何人靠近。

“你大姑母的信，你都看了？”老夫人开门见山。

“看了。”明晚棠点头。

“你怎么想？”

明晚棠沉默了片刻，然后说：“祖母，我想进京。”

老夫人怔了一下：“进京？”

“陛下想见我，太后也想见我。”明晚棠的声音很平静，“如果我躲着不见，反而坐实了王崇远的说法——‘明家心虚，不敢让女子见人’。不如我光明正大地进京，让陛下和太后亲眼看看，我明家的女儿，到底是妖孽还是人才。”

老夫人盯着她看了很久。

“你知道进京意味着什么吗？”老夫人问。

“知道。”明晚棠说，“意味着我不能再藏了。我的天赋、我的本事、我的一切，都要暴露在阳光下。朝堂上的人会攻击我，保守派会弹劾我，甚至有人会想杀我。”

“你不怕？”

“怕。”明晚棠说，然后顿了顿，“但怕没有用。”

老夫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丝苦涩，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骄傲。

“好。”老夫人说，“我明家的女儿，就该有这样的胆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明晚棠。

“但进京的事，还要再等等。”

“为什么？”

“因为现在进京，你是被王崇远逼着去的。被动入局，处处受制。”老夫人回过头，目光锐利，“我们要等一个时机——一个让你光明正大、名正言顺进京的时机。”

“什么时机？”

“太后。”老夫人说，“太后喜欢你大姑母，对你二姑母的商行也很倚重，还曾请你三姑母进过宫给她看病。太后是聪明人，她知道王崇远的势力太大了，需要有人来制衡他。”

明晚棠立刻明白了：“祖母的意思是，让太后主动召我进京？”

“对。”老夫人点头，“太后召你，和王崇远逼你，性质完全不同。前者是君恩，后者是妥协。前者你能站着进京，后者你只能跪着进京。”

明晚棠在心中暗暗佩服。

姜还是老的辣。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她问。

“等。”老夫人说，“同时，让你大姑母在朝中活动，让太后身边的人帮你说话。让你二姑母打听宫里的动向，掌握第一手消息。让你三姑母准备一套说辞，万一你被召入宫，知道该怎么应对。”

明晚棠一一记下。

“祖母，”她忽然问，“您这次来苍梧，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不。”她说，“我来苍梧，是为了把你带走。”

“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