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入京

第六章 入京

马车驶入京城朝阳门的时候，正是清晨。

明晚棠掀开车帘，向外望去。晨雾还未散尽，青石板路被夜露打湿，泛着暗沉的光。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卸下门板，卖早点的摊子己经支了起来，热气腾腾的馄饨和包子散发着的香味。

这是她第一次进京。

准确地说，是这一世的第一次。

前世的她来过北京无数次，但那是钢筋水泥的现代都市。眼前这座大梁朝的京城，虽然名字也叫“京”，却是完全不同的模样——没有高楼大厦，没有车水马龙，只有低矮的砖木建筑、狭窄的街巷、以及偶尔驶过的马车和轿子。

但这里，是大梁朝的心脏。

这里的一举一动，牵动着整个天下的命脉。

“三姑娘，到了。”福公公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马车在一座三进的宅院门前停下。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明府”二字，字迹遒劲有力，是明老太爷当年的手笔。

明晚棠刚下车，就看到明若兰从门里迎了出来。

七年不见，大姑母老了。

她的鬓角添了几缕白发，眼角的皱纹更深了，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锐利，像鹰一样。

“棠儿。”明若兰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发紧。

“大姑母。”明晚棠走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明若兰一把将她拉进怀里，抱了很久。

“长高了，”她松开手，上下打量着明晚棠，“瘦了。你三姑母没给你好好调理？”

“三姑母的药我都按时吃了，”明晚棠笑了笑，“可能是长个子抽条了。”

明若兰拉着她的手往门里走：“进去说。你三姑母也来了，在后院等你。”

明府后院，明若薇正在煮茶。

她还是老样子，一身月白长衫，乌发只用一根银簪挽着，浑身上下透着一种超然物外的淡然。看到明晚棠进来，她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三姑母。”明晚棠上前行礼。

明若薇点点头，示意她坐下，然后将一杯煮好的茶推到她面前。

“喝了。加了黄芪，补气的。”

明晚棠端起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

明若兰坐在对面，开门见山：“圣旨上说的是‘御前应答’，时间定在三日后。到时候，皇帝和太后都会在场，还有内阁几位阁老、六部尚书。王崇远肯定会在场，他一定会刁难你。”

“我知道。”明晚棠放下茶杯，“大姑母，太后那边，有消息吗？”

明若兰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孩子，第一句话就问到了点子上。

“太后己经看过你的资料了。”明若兰说，“你三姑母去年入宫给太后看过病，太后问过你的事。你三姑母没有多说，只说‘这孩子有些天赋’。”

明晚棠看向明若薇。

明若薇淡淡道：“多说多错。太后的耳目太多，我不能说太多。但我能感觉到，太后对你有兴趣。”

“有兴趣就够了。”明晚棠说，“只要太后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我就能抓住。”

明若兰和明若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复杂的神情。

这个孩子，太沉稳了。沉稳得不像十西岁。

“还有一件事。”明若兰压低声音，“王崇远最近在朝中散布一个说法——说明家想借你的手，把持工部，进而控制朝廷的工程拨款。”

“欲加之罪。”明晚棠平静地说，“但如果我表现得不够好，这个说法就会变成‘事实’。”

“对。”明若兰点头，“所以你三日后在御前的表现，至关重要。”

明晚棠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个让明若兰没想到的问题。

“大姑母，如果我在御前应答中通过了，陛下会给我什么官职？”

明若兰愣了一下，然后说：“按惯例，女子入仕，最多给个从七品的虚职。但你不一样——你是被陛下亲自点名召见的，如果表现好，说不定能给个正七品的实职。”

“正七品。”明晚棠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摇了摇头，“不够。”

“不够？”明若兰皱眉，“棠儿，你才十西岁，正七品己经是破格了——”

“大姑母，我不是嫌官小。”明晚棠打断了她，“我是说，正七品的权限不够。我要修的是河道、是路桥、是整个大梁的水利体系，这些不是七品官能说了算的。”

明若兰沉默了很久。

“那你想怎样？”

“我要在御前应答中，让皇帝和太后看到我的价值。”明晚棠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不是‘一个会修水渠的天才少女’，而是‘一个能帮大梁解决百年水患的水利专家’。前者只配做七品官，后者——值得一个更高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