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太后召见

第八章 太后召见

济世堂的后院，夜风穿过梧桐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明晚棠坐在廊下的木椅上，手里捧着三姑母给她倒的第二碗粥，小口小口地喝着。明若薇坐在对面，佛珠己经放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盏清茶。

“三姑母，太后是个什么样的人？”明晚棠问。

明若薇想了想，说：“聪明。”

就两个字。

明晚棠等了一会儿，见三姑母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又问：“还有呢？”

“没有了。”明若薇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聪明两个字，就够你琢磨一辈子了。”

明晚棠沉默了片刻。

她明白三姑母的意思。太后能在先帝的后宫中从一个不起眼的妃子走到今天的位置，能在先帝驾崩后稳住朝局、扶持幼帝登基，能在王崇远这样的老狐狸面前保住自己的话语权——这样的人，绝不是“慈眉善目”西个字能概括的。

“太后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明晚棠又问。

明若薇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审视，也有赞许。

“太后喜欢说实话的人。”她说，“但她不喜欢听难听的实话。这中间的度，你自己把握。”

明晚棠点了点头。

“还有，”明若薇放下茶杯，声音压得很低，“太后和王崇远之间的关系，比外面看到的要复杂得多。表面上是太后制衡王崇远，实际上，太后也需要王崇远来稳住朝堂。所以你这次去见太后，不是去告王崇远的状，而是去告诉太后——你能为她做什么。”

明晚棠将这句话在心里反复咀嚼了几遍，郑重地点了点头。

三天的时间，明晚棠没有浪费。

她把自己关在明府的书房里，将那份河道巡查报告重新整理了一遍。删掉了所有情绪化的表述，删掉了所有针对工部的指责，只留下事实、数据和解决方案。

她在报告的开头加了一段话：

“臣奉旨巡查京城河道，历时一月，踏勘六十余里，检视闸涵三十七处，发现隐患一百三十七处。其中二十一处，若不及时处置，汛期恐有溃堤之虞。臣不敢言功，不敢言过，唯以实情上达天听。”

她又在报告的最后加了一张图——不是水利图，而是一张“风险分布图”。用不同颜色的色块标注出京城各区域的风险等级，红色代表高危，黄色代表中危，绿色代表低危。

这张图一目了然：红色的区域有三块，三里庄是最大的一块。

第三日清晨，明若薇的马车准时停在了明府门口。

明晚棠换上了一身素净的衣裳——不是官服，而是一件月白色的襦裙，外面罩了一件淡青色的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简单的银簪。这是三姑母特意叮嘱的：见太后，不能穿官服，那样显得太刻意；也不能穿得太素，那样显得不尊重。要穿得像“明家的女儿”，既端庄又不张扬。

马车驶向皇宫。

这一次走的是侧门，不是上次的午门。侧门是专门给太医、命妇和特殊召见的人使用的，门小，路窄，但少了很多盘查和注视。

明若薇走在前面，手里提着药箱。明晚棠跟在她身后，手里捧着一个锦盒——里面装着她的巡查报告和那张风险分布图。

穿过一道道宫门，走过一条条长长的甬道，最后在一座清幽的宫殿前停下了脚步。

殿门上方挂着一块匾额：“慈宁宫”。

太后的寝宫。

门口站着两个宫女，看到明若薇，躬身行礼：“明太医，太后娘娘正在等您。”

明若薇点了点头，带着明晚棠走了进去。

慈宁宫比明晚棠想象的要简朴得多。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没有珠光宝气的陈设，只有几盆清雅的兰花，一架半旧的屏风，和一排摆满了书籍的书架。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太后坐在临窗的软榻上，穿着一身绛紫色的常服，头上戴着几件简单的金饰，手里捧着一卷书。

她看起来比上次在大殿上见到时更年轻一些——也许是因为没有戴凤冠，也许是因为没有站在皇帝身边。她的面色红润，目光慈和，但那双眼睛深处，藏着一种让人不敢首视的锐利。

“臣妾参见太后娘娘。”明若薇跪下行礼。

“臣女明晚棠，参见太后娘娘。”明晚棠跟着跪下。

太后放下书，目光从明若薇身上移到明晚棠身上，停留了片刻。

“起来吧。”太后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明太医，你先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