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暗战

第九章 暗战

雨下得很大。

明晚棠冲进雨里的时候，赵德在后面举着伞追，但伞还没撑开就被风卷走了。她顾不上这些，踩着泥泞的土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城东工地跑。

三里庄的堤坝修缮工程分三个标段，城东是最下游的一段，靠近玉河交汇口，地势最低，工程量最大。如果这段出了问題，整个工程都会受影响。

她跑了大约一刻钟，远远地就看到工地上人影晃动，火把在雨中忽明忽暗，像鬼火一样。

“怎么回事？”明晚棠到了近前，声音在雨声中被压得很低，但那股冷厉的劲儿穿透了风雨。

一个浑身湿透的工匠跑过来，是东段工头老周。他的脸上全是雨水和泥浆，声音发颤：“明大人，今天傍晚运来的那批土，我们本来打算明天用的。刚才我去检查材料，发现土里面掺了大量的河沙。”

“河沙？”明晚棠的眉头拧成一团。

“对，不是普通的沙，是河沙，又细又滑。如果这种东西夯进堤坝里，别说防水了，水一泡就散。”老周说着，从旁边捧了一把湿漉漉的土过来，在火把的光下，明晚棠清楚地看到土里面夹杂着大量灰白色的细沙。

她的心沉了下去。

堤坝夯筑用的土，要求粘性高、含沙量低。河沙是绝对禁止掺入的——它会破坏土体的整体性，让堤坝变得像沙子堆成的城堡，一冲就垮。

这批土，是有人故意掺的沙。

“土从哪里来的？”明晚棠问。

老周指了指西边：“从城西的取土场运来的。一首是王老三负责运输，今天他媳妇生孩子，换了个人顶班。那个人我不认识，说是临时找的。”

明晚棠转过身，看向赵德：“王老三现在在哪？”

赵德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应该在工棚里，他今天虽然没出车，但人在工地上帮忙。”

“把他找来。还有，把那批掺了沙的土全部隔离，一车都不许用。”

赵德应声跑去了。

明晚棠蹲下身，仔细检查了那堆被雨水浸透的土。河沙的含量很高，目测超过了两成。这种土如果被夯进堤坝，后果不堪设想。

她的脑子里快速转着。

这件事不可能是意外。取土场的土是经过筛选的，含沙量很低。掺沙一定发生在运输过程中。有人故意破坏工程，目的只有一个——让堤坝在汛期垮掉。

谁干的？

李文渊？王崇远？还是其他什么人？

她暂时没有答案，但她知道，当务之急不是追查凶手，而是补救。

老周带着王老三来了。王老三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脸色黝黑，此刻在雨中显得格外苍白。

“王老三，今天替你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谁介绍的？”明晚棠问。

王老三嘴唇哆嗦着：“明大人，那人……那人我不认识。今天中午我在工地上帮忙，我婆娘托人带信说生了，让我回去看看。我急得不行，正好有个后生走过来，说他愿意替我一趟。他说他姓张，是城西的人，以前也给工地上拉过土。我急着走，就没多想……”

“他长什么样子？”

“二十出头，瘦高个，脸上有一颗痣，说话带京城口音。”

明晚棠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转头对赵德说：“明天一早去城西查，看看有没有这个人。现在，先把那批土清理掉，明天重新从取土场运一批过来。今天的工期不能耽误，连夜加班。”

老周犹豫了一下：“明大人，夜里施工，看不清……”

“多点火把。”明晚棠打断了他，“我在现场盯着。”

雨还在下。

明晚棠站在工地上，雨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流，模糊了视线。她没有打伞，没有穿蓑衣，就那么站着，看着工匠们在雨中一车一车地清理那批掺了沙的土。

方子衡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他穿着一件蓑衣，手里提着一盏灯笼，走到明晚棠身边。

“我听说出事了。”方子衡的声音在雨声中有些模糊。

明晚棠点了点头，将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方子衡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明主事，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不是冲着这批土来的？”

明晚棠转头看着他。

“这批土如果被用了，堤坝会在汛期垮掉。到时候追查下来，你是协办，第一责任人就是你。”方子衡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明晚棠的耳朵里，“这不是破坏工程，这是要毁了你。”

明晚棠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想到了这一层，但从方子衡嘴里说出来，分量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