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不简单的格格

书房里，胤禛坐在书案前处理公文。

朱笔在手，他一份接一份地看，批得快而准，苏培盛在旁边伺候着，添茶磨墨，一声不吭，

批到一半，胤禛突然放下笔。

苏培盛抬头：“爷，您累了？”

“那个钮祜禄家的格格。”胤禛端起茶盏，没喝，“你怎么看？”

苏培盛愣了一下，小心措辞：“老奴觉得，这位格格有点特别。”

“说。”

“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去福晋那儿请安，哪儿都不去。”苏培盛斟酌着用词，“不争不抢，也不巴结谁，进府这些天，没见她往哪个主子跟前凑过。”

胤禛没说话，喝了一口茶。

“还有呢？”

“那盆兰花，”苏培盛说，“开了这些天，一点败相都没有，花瓣还是那个颜色，叶子还是那么绿，府里花匠都说没见过这么皮实的花。”

胤禛放下茶盏，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那盆兰花他看过，确实养得好，但更让他上心的是养花的人，不显摆、不邀功，好像那盆花自己长成那样似的。

“这个格格，不简单。”

苏培盛连忙应道：“爷说的是。”

“她进府那天，李氏茶盏打翻的事，查了没有？”

“查了。”苏培盛低着头，“是李氏自己没拿稳，茶盏滑了手，不是人为。”

胤禛嗯了一声，没再追问，但心里觉得没那么简单。

他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桌上的公文上，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在想那个打哈欠的样子。

进府第一天，在他面前打哈欠，用手背挡着嘴，动作懒洋洋的，眼皮都没怎么抬，好像他这个西爷还没她那个哈欠重要。

后来去她的小院，她躺在廊下睡觉，书盖在脸上，一只鞋掉在地上，连个丫鬟都没有，她自己铺床叠被、扫院子，过得跟个粗使丫头似的，但一点不觉得苦，反而挺自在。

再后来，他送兰花去考验她，她说什么来着？

“浇水，晒太阳。”

说得好像养花多简单似的，结果那盆兰花冬天开了花，现在还开着。

胤禛想起她说随便养的时的表情，语气淡淡的，好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不是谦虚，是真的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还有她泡茶的样子，动作不快不慢，手法算不上多好看，但很稳，不问他想喝什么，不问他今天忙不忙，就安安静静地泡，泡完了推过来，自己端起自己那杯慢慢喝。

从头到尾，没说一句多余的话。

不像福晋，说话总是斟酌再三，每句都像在奏对。不像李氏，见了他就凑上来嘘寒问暖，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他看，也不像那些格格，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要么就刻意讨好，说些有的没的。

她就那样，他在，她该干嘛干嘛。他不在，她也该干嘛干嘛。

胤禛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发出轻微的笃笃声。

不刻意讨好，也不胆小怕事，有自己的节奏，不慌不忙。

有点意思。

苏培盛站在旁边，见胤禛半天不说话，也不敢吭声，只是静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胤禛开口了：“她进府这些天，份例怎么算的？”

苏培盛一愣：“按格格的份例，每月该有的都有，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她身边一首没有丫鬟。”苏培盛小心地说，“进府时管事那边安排的丫鬟不知为何没去，钮祜禄格格这些天都是自己动手。”

胤禛眉头皱了一下：“丫鬟的事，安排了没有？”

“己经安排了，挑了两个手脚勤快的送过去了。”

胤禛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苏培盛试探着问：“爷，要不要给钮祜禄格格抬抬份例？”

胤禛看了他一眼。

“不用。”他说，“让她那样挺好。”

苏培盛一愣，随即心领神会，爷这是要放长线。

不是不管，是现在还不到时候，抬份例、给赏赐，那是明面上的宠。爷现在不想给明面上的宠，想让她继续保持那个样子，不争不抢、不巴结谁、自自在在的样子。

苏培盛低下头：“奴才明白了。”

胤禛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朱笔，继续处理公文，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

小院里，安宁在睡觉。

她侧躺在廊下的躺椅上，一本书盖在脸上，呼吸均匀，白猫蹲在窗台上，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秋月在屋里擦桌子，冬雪在厨房烧水，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管家看着院门方向，若有所思。

安宁翻了个身，书从脸上滑下来一点，露出一截鼻梁，她嘟囔了一句什么，又不动了。

管家从窗台上跳下来，跳上躺椅扶手，蹲好，低头看着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