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她已睡

夜深了，胤禛站在小院门口，院门没关，虚掩着。月光洒下来，把门框的影子拉得老长。

苏培盛举着灯跟在后面，小声说：“爷，奴才先进去通报一声？”

胤禛摆手，推开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花木的影子在地上摇曳，那盆兰花摆在廊下，月光下素白色的花瓣泛着淡淡的光，石桌上还搁着一只茶杯，没收走，秋月大概也睡了。

胤禛穿过院子，脚步很轻。

苏培盛想跟进去，走到门口停住了，他看了看胤禛的背影，识趣地站在门外，没动。

胤禛推开门，屋里黑着，月光从窗棂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片银白色。

安宁睡着了。

她侧躺在床上，被子只盖了一半，一半搭在身上，一半垂在床沿，一只胳膊露在外面，手指松松地蜷着，书掉在地上，翻开着，扣在床脚踏上。

白猫蜷在她枕边，尾巴搭在她肩膀上，听见动静，猫抬起头，异色瞳在月光里亮了一下，看了胤禛一眼，然后又把脑袋缩回去了，闭上了眼睛。

管家内心：大半夜的，来了。

胤禛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安宁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胸口一起一伏，嘴角微微上翘，好像在做什么好梦。

他在床边坐下，床沿很窄，他只坐了半边。月光正好落在安宁脸上，照得她的皮肤白得有点透明。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胤禛看着她。

这人睡觉的样子，和醒着的时候一样懒散。被子盖得乱七八糟，头发散在枕头上，一缕贴在脸颊边。嘴角那个微微上翘的弧度，不知道是梦见了好吃的，还是单纯睡着就高兴。

他想起她在家宴上说妾身不会时的表情，不慌张，不羞愧，就是那么坦然，好像不会才艺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全场都在笑她，她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胤禛嘴角动了一下，这人，心是真大。

他想起她进府后的很多事，每一件事都在告诉他：这人和别人不一样。

胤禛收回思绪，目光落在安宁露在外面的那只手上。

手指细长，指甲修得整齐，没有涂蔻丹，手腕上光溜溜的，连个镯子都没有，他伸手，想帮她把被子盖好，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她的肩膀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被子搭在那里，其实也不用盖，他伸过去，反倒可能把她弄醒，

胤禛把手收回来了。

他坐在那里，没有动，月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安宁脸上，也落在他手上。

屋里很安静，能听见安宁均匀的呼吸声，偶尔翻个身，被子发出细微的窸窣声。窗外有虫鸣，断断续续的，不吵，反倒让夜显得更静。

白猫蜷在枕边，尾巴搭在安宁肩膀上，偶尔甩一下。

胤禛看了那只猫一眼，猫没理他，眼睛闭着，呼吸比安宁还稳。他想起上次来的时候，这只猫蹭他腿，他摸了摸它的头，它发出呼噜声，现在倒是不蹭了。

胤禛收回目光，继续看着安宁。

她翻了个身，从侧躺变成了仰躺，被子又滑下来一截。她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然后又不动了。

胤禛看着她的脸，他想起她在家宴上站着的时候，不卑不亢，不慌不忙。

所有人都等着看他怎么反应，他故意没说话，想看看她会怎么样。

她就那么站着，抱着猫，表情和平时一样，不急，不慌，不求。

好像他不是西爷，好像她不是在等着他的判决，好像他说什么都行。

胤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就是这种好像他说什么都行的态度，让他觉得舒服，不是不在乎，是不强求。

他来了，她在，他不来，她也在。他说话，她听着，他不说话，她也安静在边上待着，不用装，不用演，不用揣摩他的心思。

胤禛靠在床柱上，看着窗外的月光，坐了很久，一炷香的功夫，也许是两炷香，他没算，白猫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尾巴又甩了一下。

苏培盛在门外站着，等了半天，不见里面有什么动静。他想探头看看，又不敢，只好竖着耳朵听。

什么声音都没有，连说话声都没有。

苏培盛心里嘀咕：爷进去这么久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那位格格就算睡了，爷也不至于……

他不敢往下想了。

又过了一会儿，胤禛站起来了，动作很轻，椅子没有发出声响。

他低头看了安宁一眼，她还是那个姿势，仰躺着，被子滑到腰际，呼吸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