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爷不用装

家宴散了后，胤禛回到书房，苏培盛跟在后面，手脚麻利地伺候他更衣。

石青色长袍换下来，苏培盛叠好放在一边，又捧了件家常的玄色袍子过来。胤禛抬手穿上，坐到书案前，没拿折子，靠在了椅背上。

苏培盛端了茶过来，放在手边，退后一步站着，犹豫了一下，开口了。

“爷，今晚家宴上，您替钮祜禄格格说话，底下人都在议论。”

胤禛端起茶杯：“议论什么？”

“议论……”苏培盛斟酌着措辞，“说爷从来没替谁解过围，头一遭。”

胤禛喝了一口茶，没说话。

苏培盛偷眼看了看他的脸色，见没有要发怒的意思，又大着胆子补了一句：“还说钮祜禄格格好福气。”

“议论这些闲话，吃饱了撑的。”胤禛放下茶杯，语气不咸不淡。

苏培盛连忙低头：“是，奴才多嘴了。”

胤禛没再理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上的烛火上。

火苗跳了一下，他想起今晚家宴上的一幕，安宁站在正厅中间，抱着那只白猫，说妾身不会，没有慌张，没有羞愧，就是那么坦然，好像她说的不是我不会才艺，而是今天天气不错。

旁边的人笑成那样，她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胤禛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他想起她进府第一天，在正厅里打哈欠的样子。用手背挡着嘴，动作懒洋洋的，眼皮都没怎么抬。他站在门口，所有女人都战战兢兢地行礼，就她，打完哈欠才反应过来要行礼，不怕他。

府里的女人，没有不怕他的。

福晋怕他，说话总是斟酌再三，每句都像在奏对。李氏怕他，在他面前笑都不敢大声，生怕惹他不高兴。年氏也怕他，虽然藏得好，但偶尔眼神里的谨慎骗不了人。

那些格格就更不用说了，见了他的面话都说不利索，要么紧张得结巴，要么讨好得过分。

安宁不一样，她不怕他，进府第一天不怕，现在也不怕。

她在他面前就是她自己，懒散、随意、一点都不装。

想睡觉就睡觉，想喝茶就喝茶，他来了她起身行个礼，然后就该干嘛干嘛，不刻意找话题，不嘘寒问暖，不送汤不送点心，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胤禛想起自己去她小院的时候，她躺在廊下，书盖在脸上，鞋掉了一只。他坐下来，她也没起来，就那么躺着，过了好一会儿才迷迷糊糊地说给爷请安。

别人是巴不得他多待一会儿，她是巴不得他别来。

胤禛嘴角动了一下，还有那盆兰花。

他故意挑了一盆最难养的送去，想看看她什么反应。结果呢？半个月后冬天开了花，比御花园的还好，他问她怎么养的，她说浇水晒太阳，轻描淡写得像在说废话。

胤禛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她不是府里最美的。年氏比她好看，武格格也比她会打扮。她也没什么才艺，弹琴唱曲跳舞一样不会，连装都懒得装，但跟她待着，他自己不用装。

不用装威严，不用装冷漠，不用时刻端着架子，不用每句话都想好了再说，可以只是坐着，喝茶，不说话，不说话也不尴尬。

这种舒服，别人给不了。

胤禛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他想起她去他书房送茶那次，其实不是送茶，是苏培盛说钮祜禄格格让人送了壶茶来，他当时正在批折子，头都没抬，说放着。

后来喝了一口，比平时府里泡的好，不是茶好，是泡的人没那么多心思。

他想起她在小院里泡茶的样子，动作不快不慢，手法算不上多好看，但很稳。不问他想喝什么，不问他今天忙不忙，泡完了推过来，自己端起自己那杯慢慢喝，从头到尾，没说一句多余的话。

胤禛睁开眼，看着桌上的烛火。

有时候他去小院，她躺在廊下睡觉，他坐在旁边批折子，各干各的，谁也不打扰谁，但他在那儿待着，觉得心里安生。

不用想那些烦心事，不用应付那些弯弯绕绕，就是待着。

胤禛收回思绪，端起茶杯，发现茶己经凉了。

苏培盛站在旁边，一首没敢出声，见他放下杯子，才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爷，今晚去哪个院？”

胤禛沉默了片刻，“去钮祜禄氏那里。”

苏培盛一愣，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夜深了，月亮都偏西了。

“爷，现在？”苏培盛小心地说，“钮祜禄格格可能己经歇了。”

胤禛站起来，“歇了就不叫醒。”

苏培盛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嘴角抽了抽，应了声嗻，赶紧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