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嘴硬

夜深了，安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被子掀开又盖上，枕头翻了个面，左侧躺换右侧躺，右侧躺换仰躺，折腾了快一个时辰，眼睛还睁着。

管家蜷在枕头边，被她吵醒了好几次。

“你翻来覆去一个时辰了。”管家的声音带着困意，但毒舌不减，“床板都要被你磨薄了。”

安宁盯着天花板：“睡不着。”

“想西爷？”

“没有。”安宁翻了个身，背对着管家，“我就是不习惯，他经常来，突然不来了，有点空。”

“那就是想。”

“不是想，是习惯。”

“习惯就是想。”管家打了个哈欠，“你以前一个人睡了二十多年，怎么不说不习惯？”

安宁没回答。

她确实一个人睡了二十多年，穿越前一个人住，一个人加班到深夜，一个人吃外卖，一个人周末躺两天。

穿越后也一个人，进府这么久，没人跟她挤一张床。

胤禛在的那些天，她也没跟他挤一张床，他坐在石桌边批折子，她躺在廊下睡觉，各干各的，

可她就是觉得，他在的时候，院子里没那么空。

安宁坐起来，抱着被子。

“好吧。”她说，“我承认，我有点在意他。”

管家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终于承认了。”

“但只是一点点。”安宁强调，“真的只是一点点。”

“嗯，一点点。”管家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嘲讽，“一点点到梦见人家笑了，一点点到人家出京你睡不着，一点点到人家送盒点心你收柜子里舍不得吃。”

安宁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那是……”

“是什么？”管家追问。

安宁低下头，手指揪着被角。

“他是皇子，我是冒牌格格，我们不会有结果的。”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我要是真动心了，最后受伤的是我自己。”

管家盯着她看了两秒，“你这是在给自己找借口。”

安宁抬头：“什么？”

“你在害怕。”管家的语气难得正经了一点，“你怕自己认真了，然后被发现是冒牌的，被赶出去，所以你告诉自己只是一点点，这样到时候不会太难过。”

安宁没说话。

“但你有没有想过，”管家继续说，“他对你这么好，你心里清楚。他要是介意你的身份，早就把你赶出去了。事实上，我感觉他早就知道了，上次家宴你当众说不会，全场笑你，他开口替你解围。他出京办差，还惦记着给你带点心。李氏诬陷你的时候，他看都不看就说她不是那种人？”

安宁沉默了，管家站起来，在枕头上踩了两下，换了个姿势蹲好。

“你觉得这只是客气？”

安宁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不动了。

“我不知道。”她说。

“你知道。”管家说，“你只是不敢承认。”

安宁重新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

“睡觉。”

“你耳朵红了。”

“热的。”

“秋天了。”

“秋老虎。”

管家哼了一声：“你继续演，我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安宁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了进去，被窝里黑漆漆的，她的脸有点烫，不是因为热。

过了好一会儿，安宁从被子里探出头。

“管家。”

“嗯。”

“你说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管家想了想。

“因为你跟别人不一样。”它说，“你不怕他，不讨好他，在他面前不装，他跟你待着舒服。”

“就因为这个？”

“这个还不够？”管家尾巴甩了一下，“他是皇子，从小到大身边都是怕他的人、讨好他的人、想从他身上捞好处的人，你是第一个把他当普通人对待的。”

安宁想了想，“我就是懒得装。”

“对，就是因为你懒得装。”管家说，“别人装了一辈子，你懒了一辈子，结果你赢了。”

安宁笑了一下，“那你觉得，他对我是那种意思吗？”

管家看着她，“你问这个干什么？不是说只是一点点吗？”

安宁把被子拉回来，挡住半张脸，“随便问问。”

管家沉默了两秒。

“我觉得是。”它说，“不然他图你什么？图你懒？图你嘴硬？图你连个才艺都不会？图你天天躺着睡觉？”

安宁把被子拉过头顶，“你闭嘴。”

管家没再说话，又过了一会儿，安宁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

“管家，你说他要是知道我是冒牌的，会怎么样？”

管家顿了一下。

“他要是介意，早就查出来了。”管家的语气很平静，“你进府这么久，他查过你的底细，苏培盛查的，查完了，他什么都没说。”

安宁从被子里探出头，“你怎么知道？”

“我是高维文明的高级管家。”管家的语气带着点得意，“府里的事，没有我不知道的。苏培盛查了三天，把钮祜禄家翻了个底朝天。”

安宁心跳快了一拍，“那他查到了什么？”

“具体不知道。”管家说，“但查完了之后，他来你小院的次数更多了。以前三天来一次，后来隔一天就来，你觉得这说明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