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送点心

胤禛走后的第十六天。

安宁己经连续好几天没睡好了，不是失眠，是睡睡醒醒，梦一个接一个，有的醒来就忘了，有的记得清清楚楚。

比如昨天那个梦，胤禛坐在石桌边批折子，她躺在廊下睡觉，和以前一样，但梦里她翻了个身，看见他在看她，不是冷脸，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然后她就醒了。

管家说她这是分离焦虑，安宁说猫不懂人类感情，管家说它什么都懂。

这天下午，安宁躺在廊下，书盖在脸上，没睡着，就是闭着眼睛养神，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一个轻一个重。

秋月去开门，然后传来一个太监的声音：“苏公公让奴才给钮祜禄格格送东西来。”

安宁把书从脸上拿下来，坐起来，一个小太监站在院门口，手里捧着一个锦盒，赔着笑脸，秋月接过锦盒，小太监行了个礼就跑了。

秋月把锦盒放在石桌上，退下去了。

安宁看着那个锦盒，没动。

管家从窗台上跳下来，跳上石桌，凑近锦盒闻了闻。

“点心。”管家说。

安宁伸手打开盖子，盒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几排枣泥酥，金黄色的，上面刻着花纹，做工精致，不是府里厨房做的那种，一看就是外面买的。

盒盖上压着一张纸条，只有一行字。

安宁拿起来看。

“给钮祜禄格格尝尝。”

没有落款，但那个字迹她认得，笔锋硬朗，一笔一划都带着棱角，跟写折子似的。

管家凑过来看了一眼。

“西爷的字？”它问。

“嗯。”

“写的什么？”

“给钮祜禄格格尝尝。”安宁把纸条放下。

管家尾巴甩了一下：“就这？”

“就这。”

“没有别的？”

“没有。”

管家盯着纸条看了两秒：“他写尝尝，不是吃。”

“有什么区别？”

“尝尝是让你试一下，吃是让你吃完。”管家说，“说明他可能觉得你挑食。”

安宁看了它一眼：“你分析这个有意义吗？”

“有。”管家说，“这说明他在意你吃什么。”

安宁没理它，拿起一块枣泥酥咬了一口。

酥皮很薄，一咬就碎，里面的枣泥馅又细又甜，甜得有点齁。

她嚼了两下，又咬了一口，很甜，比府里做的甜多了。

安宁内心：他为什么要给我带？只是顺手吧？办差路过点心铺子，随便买的，对，肯定是顺手。

管家蹲在石桌上，看着她，没说话。

陈氏来的时候，安宁正在吃第三块。

“姐姐！我听说西爷派人送东西来了？”陈氏一进院子就往石桌上看，看见那个锦盒，眼睛亮了。

“嗯。”安宁又拿起一块。

陈氏凑过来，看见盒子里整整齐齐的枣泥酥，倒吸一口气。

“这是西爷从外地带回来的？”

“嗯。”

“姐姐！”陈氏的声音拔高了半度，“西爷在外面还想着你！”

安宁嚼着枣泥酥：“顺手带的吧。”

“顺手？”陈氏瞪大眼睛，“西爷办差那么忙，还有空顺手买点心？买完了还让人专门送回来？还写纸条？”

安宁没说话，又咬了一口，陈氏坐下来，凑近盒子看了看，闻了闻。

“这是枣泥酥吧？京城都没见过这么精致的。”

“嗯。”

“姐姐，西爷从来不给别人带东西。”陈氏压低声音，但语气很笃定，“我跟了他这么多年，从来没见他出差带东西回来给谁，福晋都没有。”

安宁的手顿了一下。

“可能这次路过点心铺子。”

“那他为什么不给年侧福晋带？不给福晋带？偏偏给你带？”

安宁张了张嘴，没说出话，陈氏看着她，笑了。

“姐姐，你就别嘴硬了。”

安宁把枣泥酥塞进嘴里，含混地说：“我没嘴硬。”

“你刚才手顿了。”

“手抽筋。”

陈氏笑了笑，没再追问，安宁把盒子往陈氏那边推了推。

“你尝尝。”

陈氏连忙摆手：“不行不行，这是西爷给姐姐的，我不能吃。”

“我一个人吃不完，放久了就坏了。”

“那也不吃。”陈氏把盒子推回来，“西爷知道了不得生气？”

“他又不知道。”

“他知道。”陈氏说，“西爷那人，什么都查得出来，上次厨房少了两斤荔枝，他都查出来了。”

安宁想了想，好像也是。

“那你拿两块回去，藏起来吃。”

陈氏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安宁的脸色，伸手拿了两块，用帕子包好，塞进袖子里。

“姐姐，西爷对你真好。”陈氏小声说。

安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只是客气。”

陈氏看着她，叹了口气。

“姐姐，你对自己可真狠。”

“什么意思？”

“明明心里高兴，非要说客气。”陈氏站起来，“行了，我回去了，你慢慢吃。”

她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安宁正拿着一块枣泥酥往嘴里送，表情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但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