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等待

信送走之后，日子忽然变得很慢。

安宁以前觉得时间过得快，眼睛一闭一睁，一天就没了。现在眼睛闭了睁，睁了闭，天还是那个天，太阳还挂在那儿，动都不动。

她每天照常躺着，书盖在脸上，但没睡着，耳朵竖着，听院门外的动静。秋月每次从门口经过，她的手指都会紧一下。

管家蹲在石桌上，看着她。

“你紧张了。”

“没有。”安宁的声音从书底下闷闷地传出来。

“你这两天翻了二十八次身。”

“你数这个干什么？”

“我是你的管家，你的一切数据我都记录。”

安宁把书从脸上拿下来，看了它一眼。

“那你还记录了些什么？”

“你一天叹几次气，看几次院门，喝几口茶，每口喝多少毫升。”

“你闲得慌。”

“我是替你操心。”管家尾巴甩了一下，“你紧张不丢人，承认就行了。”

安宁盯着它看了两秒，重新把书盖回去。

“有点。”

管家没再说话，但尾巴又甩了一下。

第三天下午，胤禛来了。

安宁正坐在廊下，手里端着一杯茶，茶早就凉了，她没喝，就那么端着，盯着院门发呆。

院门被推开的时候，她猛地抬头，差点把茶杯打翻。

看见是石青色长袍，她的肩膀松了一下，随即又绷起来，她不知道自己刚才那个反应有多明显。

管家蹲在窗台上，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管家内心：她还说不是等回信，刚才那个眼神，跟盼星星盼月亮似的，只不过盼的不是西爷。

胤禛走进来，在石桌边坐下，苏培盛跟在后面，手脚麻利地换了茶，退到院门口站着。

胤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了一眼安宁。

她没躺，坐着，手里端着凉茶，眼神还有点飘。

“今天没躺着？”

安宁回过神，把凉茶放下，扯了个笑：“坐一会儿。”

“你以前不坐。”

“今天想坐。”

胤禛看了她一眼，没追问，他放下茶杯，从袖子里抽出一本折子，翻开。

安宁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批折子，朱笔在纸上移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以前觉得这个声音有点吵，今天听着，居然觉得安心。

她没说话，他也没说话，两个人就那么坐着，一个批折子，一个发呆。

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院子染成橘红色，花木的影子拉得老长，那盆兰花的影子映在石桌上，一晃一晃的。

秋月从屋里出来，看见西爷又在批折子，格格又在发呆，己经见怪不怪了。她轻手轻脚地把安宁手里那杯凉茶换掉，倒了杯热的，退下去了。

安宁端起热茶喝了一口，烫得她皱了皱眉。

胤禛抬头看了她一眼。

“烫？”

“嗯。”

“慢点喝。”

“哦。”

又安静了。

安宁靠在椅背上，看着天上的云，云被夕阳染成了粉红色，一团一团的，慢慢往东边飘。

她忽然觉得，这几天堵在胸口的那块石头，好像没那么重了。

不是因为它不在了，是因为旁边有个人坐着，让她觉得就算那块石头砸下来，也有人接着。

安宁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她偷偷看了胤禛一眼，他正低着头批折子，眉头微皱，跟平时一模一样。

她收回目光，把茶杯端起来又喝了一口，这次不烫了。

管家蹲在屋顶上，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它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窗台跳上了屋顶，蹲在屋脊上，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的，从这个角度，它能同时看见院子和天空，夕阳在它身后，把它的白毛染成了橘红色。

它看着院子里两个人，一个批折子，一个发呆，谁也不说话，但谁也不觉得尴尬。

管家内心：这大概就是人类说的陪伴吧，不说话，待着就行。

它把下巴搁在爪子上，继续看。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胤禛把折子合上，放进袖子里，他没站起来走，而是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几天怎么了？”他忽然开口。

安宁愣了一下：“什么怎么了？”

“你心不在焉。”胤禛看着前方，没看她，“来了几次，你都在发呆。”

安宁张了张嘴，想说没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

“家里有点事。”她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有点烦。”

胤禛没问什么事，他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继续看着前方。

“烦也没用。”他说，“该来的总会来。”

安宁看着他，夕阳照在他侧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暖色，那张冷脸还是那张冷脸，但线条比白天柔和了一点。

“爷，您有过烦心的时候吗？”安宁问。

胤禛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