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想什么

傍晚，安宁坐在廊下。

手里端着茶杯，茶早就凉了，她没喝，就那么端着，眼睛盯着院门，但眼神是空的，不在看门，在看别的东西。

婉宁的信、八爷党的承诺、半个月后进京的日子，这些事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像磨盘一样，碾得她心烦。

管家蹲在石桌上，没打扰她，它知道她在想事，想那些暂时还解决不了的事，它只是蹲在那儿，尾巴垂下来，偶尔甩一下，像在提醒她自己还在。

院门被推开了，安宁没动，也没转头，她听见了脚步声，但脑子里那盘磨还在转，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

胤禛走到她面前，她才回过神来。

抬头，对上那双丹凤眼，他低着头看她，没什么表情，但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她脸色不太好，眼下有青黑，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手里那杯茶一看就是凉的，不知道端了多久。

“想什么？”胤禛问。

安宁把茶杯放下，扯了个笑。

“没什么。”

胤禛看着她，明显不信，那双眼睛半阖着，目光不冷，但很沉，像要把人看穿似的，安宁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但面上不动声色。

“爷今天怎么有空？”她转移话题。

胤禛在石桌边坐下，秋月己经端了新茶上来，手脚越来越快了，西爷一来就自动换茶，都不用吩咐。

“每天都有空。”胤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安宁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每天都有空？你前天还说户部的折子堆了一桌，但她没说，说了也是白说，这人嘴硬，跟他争没意义。

她重新靠回椅背上，没躺，就那么靠着。

胤禛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

“你最近不太一样。”

安宁心里咯噔了一下，“哪里不一样？”

“以前你只会睡觉。”胤禛的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现在你会发呆了。”

安宁愣了一下，“发呆和睡觉有什么区别？”

胤禛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睡觉是闭着眼，发呆是睁着眼。”

安宁又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不是那种礼节性的笑，是真的觉得好笑，这人平时冷冰冰的，说话跟念公文似的，偶尔冒出一句这种话，反差大得让人想笑。

她用手背挡着嘴，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胤禛看着她笑，嘴角扬了一下，很浅，右边那个酒窝露了一瞬就收回去了，他端起茶杯，低头喝茶，挡住了表情。

管家蹲在石桌上，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尾巴慢悠悠地甩了一下。

管家内心：一个嘴硬，一个更嘴硬，真实绝配。

安宁笑完了，放下手，靠在椅背上。她没再说话，胤禛也没说话，两个人就那么坐着，一个喝茶，一个看天。

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院子染成橘红色，花木的影子拉得老长，那盆兰花的影子映在石桌上，一晃一晃的。秋月从屋里出来，看见西爷又在喝茶，格格又在发呆，己经见怪不怪了，她轻手轻脚地把凉茶换掉，退下去了。

管家从石桌上跳下来，跳上屋顶，它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蹲着，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的，从这个角度，它能同时看见院子和天空，夕阳在它身后，把它的白毛染成了橘红色。

它看着院子里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靠着，谁也不说话，但谁也不觉得尴尬，风吹过花木，沙沙作响。偶尔有鸟从头顶飞过，影子掠过院子，很快消失。

管家把下巴搁在爪子上，它心里在想：她心里有事，但她不告诉他，他看出来了，但他不问，一个瞒着，一个等着，这大概就是他们相处的方式。

夕阳慢慢往下沉，橘红色变成了暗红色，又变成了紫色，院子里的影子越来越长，最后融进了暮色里。

胤禛放下茶杯，站起来。

“走了。”

安宁也跟着站起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爷慢走。”

胤禛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苏培盛在院门口等着，小碎步跟上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游廊尽头。

安宁站在院子里，看着院门，站了好一会儿，管家从屋顶上跳下来，落在她肩膀上。

“进去吧，天黑了。”

安宁转身走回廊下，坐下，没躺，就那么坐着。

管家跳上她膝盖，蹲好，“你刚才想跟他说什么？”

安宁沉默了一会儿，“没什么。”

“你每次说没什么的时候，都是在想什么。”

安宁低头看了它一眼，没说话，管家没再追问。

秋月出来点灯，昏黄的灯光映在院子里，花木的影子摇摇晃晃的，安宁坐在廊下，盯着那些晃动的影子，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