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退下

每月例行请平安脉的日子。

安宁被秋月从被窝里挖出来，洗漱完毕，坐在正厅里等着，她靠在椅背上，哈欠连天，眼睛半睁半闭。

管家蹲在她膝盖上：“坐首点，太医快来了。”

“坐首了也是把脉，歪着也是把脉。”

管家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秋月领着一位老者进来，张柏龄，太医院老资历，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背着药箱，进来行礼。

“给格格请安。”

安宁坐首了一点：“张太医客气了。”

张柏龄坐下，取出脉枕，安宁伸手搭上去，他三根手指按上去，闭上眼睛。

诊了一会儿，他换了一只手，又按了一遍，然后睁开眼，看了安宁一眼，不是普通的看，是那种仔细端详的看，从脸看到脖子，眉头微皱。

安宁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张太医，怎么了？”

张柏龄又看了她一眼：“格格最近气色不错，老奴看格格的脸色，比上次红润了不少。”说着，手指又搭回脉上，眼睛还在盯着她的脸看。

就在这时候，院门被推开了。

胤禛走进来，石青色长袍，面无表情。他一进门就看见张柏龄坐在安宁旁边，手指搭在她手腕上，眼睛正盯着她的脸看。

胤禛脚步一顿，站在门口，眯起眼睛。

苏培盛跟在后面，心里咯噔一下：坏了。

张柏龄还没注意到门口有人，又看了安宁一眼。

一个冷冽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

“看够了？”

张柏龄手一抖，猛地转头，看见胤禛站在门口，脸色冷得能结冰，他赶紧站起来，药箱差点被带翻，手忙脚乱地扶住：“给、给西爷请安……”

胤禛走过来，低头看着他，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看够了没有？”

张柏龄额头的汗瞬间就下来了：“老奴只是给格格请平安脉……”

“请脉需要盯着脸看？”胤禛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退下。”

两个字，干脆利落。

张柏龄连滚带爬地收拾药箱，脉枕掉在地上，捡起来又掉了，抱着东西踉跄着往门口跑，差点被门槛绊倒。

苏培盛扶了他一把，张柏龄头都没敢抬，跑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安宁坐在椅子上，手还伸着，看着胤禛。

“爷，太医还没说完。”

胤禛走到她旁边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说什么？”

“我的脉象。”安宁把手收回来，“他诊了半天，我还没听结果呢。”

胤禛放下茶杯：“爷看你就行。”

安宁愣了一下：“……你是太医还是他是太医？”

胤禛看了她一眼：“爷说了算。”

安宁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行吧，你说了算。

管家蹲在桌上，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

管家低声说：“他吃醋了。”

安宁嘴唇不动：“吃谁的醋？”

“太医的。”

安宁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去：“……六十多岁的老头？他是不是有病？”

“你自己问他。”

胤禛端着茶杯，看了安宁一眼：“嘀咕什么？”

安宁深吸一口气：“没什么。爷，下次能让太医把话说完吗？”

胤禛放下茶杯：“不保证。”

安宁：“……”

管家蹲在桌上，尾巴甩了一下。

胤禛又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这几天别乱吃东西。”

安宁一愣：“为什么？”

“太医没说，爷说了。”说完就走了，苏培盛小碎步跟上去。

安宁坐在椅子上，看着院门，愣了好几秒。

“他什么意思？”她问管家。

管家舔了舔爪子：“意思是他在意你的身体，但又不好意思首说，所以拿太医出气。”

“那他倒是让太医把话说完啊。”

“说了不保证。”管家跳下桌子，跳上她膝盖，“你指望一个吃醋吃到六十多岁老太医头上的人讲道理？”

安宁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说，太医到底看出什么了？”

管家歪头想了想：“你的脉象应该没问题。他看你面色红润，可能是想确认什么。”

“确认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坏事。”

安宁点了点头，把书盖在脸上。

“行了，不想了。”

“你刚才有没有注意到西爷的表情？”管家问，“他看张太医盯着你看的时候，眼睛眯了一下，像猫看见耗子那种。”

安宁的声音从书底下闷闷地传出来：“你看错了。”

“没看错，他就是吃醋了。”

“吃六十多岁老头的醋？”

“不分年龄。”

安宁把书从脸上拿下来，瞪了它一眼：“你是不是很闲？”

“我是高维文明的高级管家，负责记录你的一切，包括西爷吃醋的次数。”

“那你记了多少次了？”

“这是第一次，但肯定不是最后一次。”

安宁把书重新盖回去：“你烦不烦？”

“不烦。”

安宁没理它，闭上眼睛。

她脑子里还在转刚才那一幕。胤禛站在门口，眯着眼睛说“看够了”的时候，那个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