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梦话

夜深了，胤禛推开小院的院门。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花木的影子在月光下轻轻摇曳，那盆兰花摆在廊下，素白色的花瓣泛着淡淡的光。

整个小院只有安宁屋里还透出一丝月光，窗户没关严，帘子半掩着。

胤禛穿过院子，脚步很轻。

苏培盛想跟进来，被他一抬手拦在了门外，苏培盛识趣地退到院门口，靠着墙根蹲下来，从袖子里摸出一把瓜子，开始嗑。

胤禛推开门，走进屋里，安宁己经睡了。

她侧躺在床上，被子只盖了一半，一半搭在身上，一半垂在床沿，一只胳膊露在外面，手指松松地蜷着，头发散在枕头上，一缕贴在脸颊边，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白猫蜷在她枕边，尾巴搭在她肩膀上。

胤禛在床边坐下，床沿很窄，他只坐了半边，月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安宁脸上，照得她的皮肤白得有点透明，她睡得很沉，嘴角微微上翘，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胤禛看着她。

这人睡觉的样子，和醒着的时候一样懒散，被子盖得乱七八糟，头发散了一枕头，嘴角那个弧度，好像睡着就高兴。

他伸手，想帮她把被子盖好，手指刚碰到被角，白猫睁开了眼睛。

那双异色瞳在月光里亮了一下，看了胤禛一眼。

管家内心：又来了，大半夜的，又来坐着看，上次看了半个时辰，这次打算看多久？

胤禛看了猫一眼，收回手，继续看着安宁。

管家盯着他看了两秒，又把脑袋缩回去了，闭上眼睛，但没睡着，耳朵竖着。

屋里安静极了，窗外有虫鸣，断断续续的，不吵，反倒让夜显得更静，安宁的呼吸声均匀而轻缓，偶尔翻个身，被子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胤禛靠在床柱上，就那么坐着，没走。

不知道过了多久，安宁翻了个身。

她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含混，像含着一口水。

胤禛没听清，微微侧头。

安宁又嘟囔了一句，这次清楚了一点：“管家……帮我倒杯水……”

说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继续睡。

胤禛愣住了，她叫他什么？管家？

他低头看了一眼蜷在枕边的白猫，猫也睁开了眼睛，正盯着安宁看。

管家内心：完了。

管家从枕头上抬起头，看了胤禛一眼，又看了安宁一眼，然后把脑袋缩回去了，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它的尾巴尖抖了一下，暴露了它的心虚。

胤禛没再看猫，他以为安宁叫的是他，夜深人静，她嘟囔得含混，他没听清，下意识觉得她是在叫他。

他在叫她？胤禛嘴角动了一下。

她从来没主动叫过他，见面就是给爷请安，客气得像对外人，现在睡着了，反倒叫他了。

胤禛站起来，走到桌边，桌上放着茶壶，他提起来，壶里有水，还温着，他倒了一杯，端到床头，放在小桌上。

他低头看了安宁一眼，她还在睡，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呼吸均匀，嘴角还是翘着的，好像刚才那句梦话不是她说的似的。

胤禛坐回床边，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右边那个酒窝又露出来了。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转身走了，脚步比来时还轻，出门的时候顺手把门带上了。

苏培盛在院门口蹲着，瓜子嗑了一半，看见胤禛出来，赶紧站起来，把剩下的瓜子塞进袖子里。

“爷，回书房？”

“嗯。”

胤禛大步往前走，苏培盛小碎步跟上去，走了几步，苏培盛回头看了一眼小院，屋里没有点灯，月光从窗户透出来，安安静静的。

他收回目光，跟上去，没敢问爷今晚去小院图什么。

第二天早晨，安宁醒了。

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愣了两秒，昨晚睡得不错，没做梦，一觉到天亮，她伸了个懒腰，手臂碰到枕头边，白猫蜷在那儿，尾巴搭在她胳膊上。

安宁坐起来，正要叫秋月，余光瞥见床头小桌上放着一杯水。

她愣了一下，她记得昨晚睡觉的时候桌上没有水，秋月不会在她睡着以后进来放水，冬雪也不会。

“管家。”安宁低头看猫。

管家睁开一只眼：“嗯。”

“这水哪来的？”

管家抬起头，看了那杯水一眼，又看了安宁一眼。

“西爷昨晚来了。”

安宁的手顿了一下：“什么时候？”

“你睡着以后。”

“他来干什么？”

管家想了想：“坐着看。”

又是坐着看，安宁己经习惯了，每次他来她睡着，他就坐着看，看完就走，也不叫醒她。

“那这水……”安宁指了指桌上的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