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出身

请安日。

每月初一、十五，各院到福晋处请安，雷打不动。安宁起了个大早，换了一件淡蓝色的旗装，抱着白猫往正院走，陈氏在门口等她，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正厅。

福晋还没到，各院的女人们三三两两坐着聊天，年氏己经到了，坐在侧福晋的位置上，正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眼皮都不抬一下，派头十足。

安宁找了个角落坐下，把白猫放在膝盖上，端起茶杯慢慢喝，陈氏坐在她旁边，紧张得绞手帕，时不时偷眼看向年氏。

管家蹲在安宁膝盖上，尾巴慢悠悠地甩着。

“年氏今天心情不错。”管家低声说。

安宁端着茶杯，嘴唇不动：“她哪天心情不好？”

“今天特别好，你看她那个表情。”

安宁没接话，低头喝茶。

福晋很快到了，众人请安，落座，丫鬟们上茶，福晋说了几句场面话，安宁左耳进右耳出，端着茶杯发呆。

请安完毕，众人喝茶闲聊。

年氏端着茶杯，目光在安宁身上转了两圈，嘴角慢慢上扬。

“钮祜禄妹妹。”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正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安宁放下茶杯，看着她：“侧福晋有何指教？”

年氏笑了笑，那笑容温柔得很，但眼神是凉的：“听说凌柱大人最近的官职又降了？”

正厅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安宁，郭氏端着茶杯，嘴角己经来了，武格格低下头，但耳朵竖得老高，陈氏攥紧了手帕，脸都白了。

管家从安宁膝盖上站起来，尾巴绷得首首的。

安宁面不改色，看着年氏，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是又如何？”

年氏用杯盖拨了拨茶叶，慢悠悠地说：“也没什么，就是觉得妹妹家里这个境况，妹妹在府里还能过得这么自在，姐姐真是佩服。”

她顿了顿，笑容更深了：“不过话说回来，妹妹父亲官职不高在府里又只是格格，这以后的路，怕是不太好走呢。”

几个格格低下头，肩膀微微抖动，郭氏用帕子捂着嘴，眼睛弯成了月牙，陈氏气得手都在抖。

安宁放下茶杯，看着年氏，表情没什么变化。

“姐姐说的是。”

年氏以为她认了，笑容更大，正要再开口，安宁继续说下去了。

“不过妾身有一事不明。”安宁的语气还是那种淡淡的调子，不紧不慢，“姐姐出身高贵，父亲是湖广巡抚，哥哥是大将军，怎么也和妾身一样，在府里当妾？”

年氏的笑容僵住了，正厅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一样，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

安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年氏，继续说：“按说姐姐这出身，应该是嫡福晋才对，怎么……屈就了？”

最后一个字落地，正厅里鸦雀无声。

郭氏的笑容收了，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武格格猛地抬起头，嘴巴微微张开，陈氏瞪大了眼睛，手帕从手里掉下去都没注意。

年氏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蹦不出来，因为安宁说的是事实，她出身再好，也是侧福晋，再得意，也是妾，拿家世说事，说破了天，她自己也是一个妾。

年氏攥紧了茶杯，指节泛白，杯盖轻轻响了一下。

福晋咳嗽了一声，打破沉默：“好了，都少说两句。”

年氏深吸一口气，勉强扯出一个笑：“福晋说得是，妾身失言了。”说完端起茶杯，手都在抖，茶水差点洒出来。

安宁面色如常，低头继续摸猫，管家蹲在她膝盖上，尾巴甩了一下。

管家内心：这人嘴皮子比我想的厉害。

请安结束，众人散去，年氏走得最快，头都没抬，几乎是逃出去的，郭氏跟在后面，脚步匆忙，差点被门槛绊倒。

陈氏陪安宁往回走，走了好长一段路，确认周围没人了，猛地抓住安宁的胳膊，声音都在抖。

“姐姐！你刚才太厉害了！年侧福晋脸都绿了！”

安宁被她晃得胳膊疼：“松开，疼。”

陈氏松开手，但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你没看见她那个表情！你说怎么也和妾身一样在府里当妾的时候，她茶杯都差点摔了！还有你说屈就了的时候，郭氏吓得都不敢笑了！”

安宁笑了：“我只是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就能把她怼成那样！”陈氏激动得脸都红了，“姐姐你是不知道，年侧福晋最在乎的就是身份。她整天把家世挂在嘴边，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今天被你一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太解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