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风起之前（一）

从工地回来的第二天，黛洛缇斯又去了趟自由城邦。

这次不为别的，问问格雷的调查进度，然后顺便犒劳一下自己。

这次她走的依旧是北门，上次格雷说她刚进城门就被人盯上，让她小心点走东门，她觉得没区别，如果她不去刻意隐藏，萨拉丁和维拉家族这种势力，想不发现她都难。

穿过主街，拐进巷子。

巷子还是那条巷子，墙贴着墙，檐挨着檐，日光从头顶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长的白线，铜灯还挂在那里，没点，灯罩擦得锃亮。

她推门进去。

铺子里还是那股陈旧的纸墨味，柜台后面坐着头发灰白的老人，老人的皱纹依旧很深，眼睛依旧很亮。

“买书还是卖书？”

“找人。”

“找谁？”

“马尔科姆?格雷。”

听到这个名字，老人终于抬起头，因为上次见过，所以也只惊讶了短短片刻。

“黛洛缇斯小姐。”

“格雷先生在吗？”

“很抱歉，格雷先生并不在。先生他似乎并没有提前收到您要到访的消息，敢问突然来访，黛洛缇斯小姐有何指示？”

“格雷先生不在？需要我去找他吗？”

“您如果没有什么要紧事，跟我说就好，我会替您解惑或者传达。”

“哦，我想知道亨利的消息有了没？”

“抱歉，暂时没有。”

“哦。”

回答并不意外，与其说她是来问进度的，倒不如说她是来催进度的。果然，听见她那情绪淡泊，似乎并不满意的样子，老人果然抖出了些东西。

“黛洛缇斯小姐……有些捕风捉影消息，不知方不方便与您说，关于亨利先生的。”

黛洛缇斯当然不会拒绝，“你说。”

“我之前听说，有人在自由城邦西南的一个矿山旁见过一个白发老头，好像还正在被莱莎公国通缉，特征都对的上，但具体是不是亨利先生，就需要靠小姐自己判断了。只是时间太过久远，就算是亨利先生，对寻找他的行踪也相助不大。”

她沉默了一会儿，“你想让我过去看看？”

“并非。”老人摇摇头，“只是向小姐如实坦白信息而已。小姐可以等先生的情报到了在做决定，应该用不了几天。”

“好吧。”

“还有一个事。”她说。

老人看着她。

“灰血佣兵团。我想了解一下。”

老人的神色不可察觉地顿了一下，不过也只有一瞬，“佣兵团，小姐为何突然对他们感兴趣？”

“我听说佣兵团最近有点动作，多了解一些总不会有错。”

老人点了点头，“灰血佣兵团是自由联盟最大的武装力量，名义上为议会服务，实际上谁也管不了他们。”

“佣兵团的团长叫德雷克，是个厉害角色，他在的时候，佣兵团上下铁板一块，没人敢乱动。但他已经失联大半年了，没人知道他在哪，是死是活……”

“等等！你说佣兵团的团长失踪了？怎么回事？”黛洛缇斯打断他。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眸，烛火倒映在眼眸里跳动，“德雷克我了解得不多，但以我的角度看，他是个守规矩的人。”

“守规矩？”

“对。他定了一套规矩，佣兵团上下都照着来，谁收多少钱，谁管哪片地，谁负责哪个商队，都写得清清楚楚。他不贪，也不偏心，在他手底下做事的人，虽然也打架、也闹事，但都守着那条线——不出格。”

他抬起头，看着黛洛缇斯。

“但大半年前，他忽然不见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有人说他被人暗杀了，有人说他往西边去了，也有人说他不想干了，把摊子一扔，自己走了。”

“没有任何消息？”

“不知道。”

“不知道？”

“事有隐秘，说完全没消息是不可能的，这些就需要小姐亲自去问格雷先生了。不过据我所知，他失踪后，手下的几个副团长找了他几个月，却什么也没找到，然后他们就各自管各自的了。”

“各管各自的？”

“灰血佣兵团原本有四个副团长，德雷克在的时候，四个人各管一摊，谁也不越界。德雷克走了之后，一开始大家还维持着表面上的规矩，该巡逻的巡逻，该护镖的护镖，该收钱的钱也没少收。”

“但现状是维持不了多久的，因为规矩是德雷克定的，定规矩的人不在了，规矩自然就成了摆设。”

四个副团长，其中资历最老的名叫卢卡，在自由城邦经营多年，城南半个自由城邦都是他的地盘，德雷克失踪后，他一步步将手伸向北边。

然后是自由联盟北边防线的防线长柯林，在德雷克失踪后没多久就带了一支队伍进了自由城邦，说北边铁石联邦防线稳定，来帮卢卡“分担分担”，卢卡当然不愿意，但柯林手里有人，他也没办法。

“还有两个呢？”

“一个叫索尔，中立派，不掺和卢卡和柯林的事，只管他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谁也不得罪。另一个……叫索琳斯，是个女的，管情报和账目。”

“德雷克在的时候，她是心腹。德雷克消失后，她把自己关在营地里，谁也不见，有人说她还在查德雷克失踪的事。”

黛洛缇斯将这些名字一一记住。

不过以佣兵团和自由联盟这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她凭直觉敏锐地察觉出，佣兵团的团长消失后，几个副团长与自由联盟绝对有一腿！

然后她就问了。

“可以这么说。”老人点头，“但事情比你想的要复杂。卢卡和柯林背后都有人撑腰，他们之间的冲突不单单是佣兵团内部的争权，还牵扯到自由联盟议会那些大商人之间的恩怨。”

简单来说，卢卡的扩张是维拉家族的授意，柯林进自由城邦则是萨拉丁的意思。

“索尔和索琳斯呢？”

老人并没有立刻回答，像在整理思绪，又像在掂量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他们并不掺和这些，不过格雷先生与索琳斯之间存在一定的合作关系。”

……

从乌鸦巷出来后，时间还早。

黛洛缇斯没有出城，而是绕着主街一圈一圈的走着，填着肚子。

与上次一样，狭小的巷子里依旧衣衫褴褛的乞丐、饥肠辘辘的孩童。她走进巷子，佯装走错路，并趁机丢弃一些已经吃腻的干面包。

走着走着，便来到了城南一片铁匠铺聚集的街区，黛洛缇斯眼珠子轱辘一转，转身一闪，甩开背后的尾巴后，进了附近的一家酒馆。

黛洛缇斯走到柜台前，在凳子上坐下。

“喝什么？”胖女人头也没抬。

“有羊奶吗？”

胖女人放下杯子，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并不热情。然后她转身，从炉子上拎起铁壶，倒了一碗奶白色的液体，推到她面前。

“三个铜板。”